文学爱好者的八卦指南手册

李继宏
2009-09-13 看过
假如你是个小说家,笔下的人物失眠了,你会怎么安排呢?让他数绵羊,还是干脆吞两颗速眠安?我想你必须拥有丰富的想象力,才会想到让他像马克•吐温在现实生活中所做的那样,一怒之下跑到浴室的地板去躺着。如果你的想象力更丰富一点,那么也许你能让他效仿诗人艾美•洛威尔:每次到酒店都订五个房间,确保上下左右四个房间全都不发出声音。
所有这些离奇的故事,你都能在约翰•瑟德兰的新书《文学趣谈》中找到。瑟德兰的研究领域是维多利亚时期小说、20世纪文学和出版史,他生于1938年,26岁毕业于英国兰卡斯特大学,旋即成为英国学术重镇爱丁堡大学的讲师,后来从伦敦大学学院荣休,目前是美国加州理工学院的访问教授。在本书之前,他撰写过一系列解读古典小说的著作,如《亨利五世是战犯吗?以及莎士比亚作品中的其他谜团》、《简爱能得到幸福吗?古典小说中更多的谜团》等,都由声誉卓著的牛津大学出版社推出,在英国是市场和社会效益双丰收的作品,而这本《文学趣谈》更是每个文学爱好者的必读书。
这么说,倒并非因为它是那种条分缕析的文学史著作。不,不是的,如果要看有板有眼的学院派文学史读物,你完全可以选择《牛津英语文学手册》(The Oxford Companion to English Literature)。《文学趣谈》的价值在于它提供了众多游离于正式的文学史之外,然而妙趣横生、发人深思的八卦谈资。
例如提到最难懂的英语文学作品,有些人马上想起乔伊斯的《芬尼根守灵》:作者花了毕生四分之一的时间来写它,并且教导读者说想读懂它需要一辈子。但这本书在约翰•瑟德兰的排行榜只能屈居亚军,冠军是罗伯特•勃朗宁的长诗《索尔德罗》(Sordello)。托马斯•卡莱尔曾经说他的妻子读完了这首长达253页、将近6000行的诗歌,然后“根本没搞清索尔德罗到底是人、城镇还是一本书。”勃朗宁自称他写这首诗的时候,只有他和上帝知道什么意思;瑟德兰很幽默地补充说:“写完二十年之后,就只有上帝知道啦。”但是在我看来,季军乔治•佩里克的“恐怖小说”其实更令人叹为观止。这位法国犹太作家写了三百页的《缺席》(La disparition),竟然从头到尾没有用过字母E!
像我这般大小的人,上学的时候都曾从课本上认识身残志坚的模范:作家张海迪。患过脊髓病的她胸部以下全部瘫痪,却写出了两部长篇小说和几部散文集。可是如果举办一场文学残奥会,冠军肯定与张海迪无缘。拉里•艾格纳出生时被医生的镊子弄伤,落下了终生脑瘫的重症,全身只有右食指能动。艾格纳用这根手指写出了四十来本书,还有数百首诗歌。可以想见的是,艾格纳的文风极端简洁。这种文体影响了许多美国诗人,瑟德兰反用杜鲁门•卡波特攻击凯鲁亚克的原话来称赞艾格纳:“那不叫写作,那叫打字。”真是了不起的打字!
除了这些令人眼界大开的奇闻,约翰•瑟德兰还充分调动他那渊博的知识,讲述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往事。看过诺曼•梅勒的《美国梦》(An American Dream)的人可能会记得它的开头:主人公斯蒂芬•罗亚克亲手勒死了自己的妻子,然后继续对他的德国女佣施以肛交。但许多人不知道的是,在写这本小说之前,梅勒曾经试图用一把三英寸长的铅笔刀把他的妻子干掉。评论界认为,他把杀妻未遂的愤恨都发泄在《美国梦》里面的女性身上了。
相比之下,仅有的两名获得两次布克奖的作家之一彼得•卡雷(另外一名是约翰•库切)对前妻的所作所为根本算不上什么:离婚之后,他把爱丽森•萨默斯的名字从所有作品的献辞中去掉,并2005年出版的小说《盗窃:爱的故事》中含沙射影地把她描写为一个“骗取赡养费的婊子”。萨默斯女士委屈地向《卫报》表示:“他在威吓我。这简直是情感恐怖主义嘛!”
当然啦,你要是想请瑟德兰推荐几本书,他也会帮忙的。假如你的口味比较大众化,那么你最应该看的书《傲慢与偏见》、《指环王》、《简爱》、《哈里波特系列》、《杀死一只知更鸟》等。如果你没有耐心,那么请你远离那些最难读完的书:《弗农小上帝》、《哈里波特和火焰杯》、《尤利西斯》等等。
但瑟德兰这本书不仅仅是文学爱好者的八卦手册而已,它可以充当一面镜子,用来看清当今的文坛。
比如说吧,有个德国汉学家叫顾彬,最近出了本《二十世纪中国文学史》——尽管有些闪光点,但无论从广度上还是深度上判断,该书都只具备票友的水平。顾彬接受了许多报刊的访谈,其中有不少谬论经过媒体的放大,俨然成为批评当代中国文学的证据,其中之一就是他对莫言的攻击。顾彬说莫言的《生死疲劳》五百多页才写了四十三天,所以不是好作家;他举了反例说托马斯•曼是好作家,每天才写一页。这种类比貌似有道理,其实很荒唐,因为写得快的不一定是烂作家,写得慢的也未必都能名垂青史。
说到写得快,当然要算米奇•史毕兰(Mickey Spillane),他的麦克•汉默系列小说第一部《我,法官》(I, the Jury)只花九天就写出来了,而且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本书在三年内卖掉了700万册,并入围了史上百佳推理小说的名单。有一次他的轿车被人偷走了,车上有小说《身体迷恋者》(Body Lovers)的手稿。但他在乎的竟然只是那辆车:“手稿丢就丢了吧,无非是再写三天。”大仲马也是众所周知的快手,他曾经和人打赌三天之内写完三卷本《红楼骑士》(Le Chevalier de Maison Rouge)的第一卷,赌注是一百个金路易。结果他靠大量的咖啡提神,提前六个小时写出三万四千个单词,发了一笔小财。凯鲁亚克、斯蒂芬•金也是几天写一本小说的高手,但谁也不能否认他们是很优秀的作家。
至于写得最慢的,约翰•瑟德兰告诉我们,是美国的著名作家哈罗德•布罗德基。此公早在20世纪50年代就开始有大量的文章刊发于当时美国文学的殿堂《纽约客》杂志。全世界的读者翘首以盼,等待布罗德基出手惊人,然而一直没有动静,于是坊间传闻迭出。有人说他正在创作一部巨著,那将是有史以来美国最伟大的小说,足以让梅尔维尔的《白鲸》(Moby Dick)相形失色。据说该书长达六千页,他从童年开始构思,书名叫做《动物的宴会》(Animal Party)。没有人能够从书名判断它的内容是什么。
按照顾彬的快慢等同于坏好的标准,那么布罗德基这本让万千读者等待了四十年之久、终于在1991年出版的书(名字改为《逃跑的灵魂》)肯定是20世纪美国最伟大的作品。但是平心而论,这本853页的著作显得太过冗长无味,评论界恶评如潮(《时代》杂志的书评称“至多是温吞水”),读者也不认可(最新的版本是1997年的平装版)。
看完《文学奇谈》,你将会明白,任何与作品本身无关的文学评价标准都是无效的。有人认为有了岁月和阅历的沉淀才能有好作品,但在1919年,年方九岁黛茜•阿什福德就创作了《年轻的客人》(Young Visitors),近九十年来备受各个年龄段的读者喜爱,众多版本曾出不穷,图书从林出版社(Book Jungle)今年7月推出了最新的平装版。如果因此认为好书总是年轻人写出来的,那也错了:威廉•摩根的处女作《约瑟夫•凡斯》(Joseph Vance)于1906年付梓时,作者已是六十七岁的老人。
要避免坐井观天,惟一的办法是多些阅历。但是对于普通读者而言,如果为了判断顾彬之流的评论家是否在胡说八道而亲自去遍览群书,那似乎是不太可能兼且不太经济的事情。在英文文学领域浸淫数十年之久的约翰•瑟德兰这本《文学奇谈》就像一部旅游纪录片,能够让你足不出户也能开拓视野。总而言之,这是一本让人手不释卷的书,看完之后,我不由自主地想,中国文学史上的趣事也很多,但什么时候才有同样渊博的中国学者来写这么一本奇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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