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光。(不是书评)

#飞年#
2009-09-12 看过
在光合作用书店翻看新一本《鲤》,看到张悦然用并不确定的口吻写下那些句子,心里的感触被一次次撞翻。看到她写的那一篇给父亲的文字,身体里的血液激烈地流动不已,眼泪便不断翻涌。多年以来暗藏心底的话终于借着他人的口说出,个中滋味无法言说。

翻看了其他作者的文字,亦有喜忧参半的感受。因著这些真挚的情感,那些字即使存在瑕疵,也都多少有着动人的光亮。

这样贴近亲情的文字,在年轻的写字者中并不常见。组织起这样一个庞大而沉重的话题,编者自身必须首先经历一个心路历程。翻阅他人的文字,也是对自身生活的侧面了解。而写字者们,怀着对父母亲的爱,尝试着在字里行间理解并体会父辈人的感受,写下内心多年的愧疚,说出平日里难以启齿的话语。这对任何一个写字者而言,都不是件轻松的事。

关于我和他们之间的故事,我曾写过无数次,但每次都是写下寥寥数笔,便无从继续。大概因为太过爱,所以难以表达;也或许因为太过胶着,所以不易脱离到客观冷静的立场。

我们和父辈之间,永远有一道鸿沟。有人建好了一座桥梁,来往穿梭,幸福圆满。但大多数的人,似乎并不容易建立这一座桥。还有很多人,许是抱憾终生。

我是个不习惯说后悔和抱歉的人。但成年之后的我,每每对父母发脾气或是牢骚之后,总会平复下心情,然后婉转地告诉他们我的真实想法,希望求得父母的原谅。但我发现,每一次的争吵或是误会,最先原谅对方的人,都是他们。每当此时,我都会告诫自己:要记住什么是应该为他们做的和不该做的。

我常对朋友们提起,人生在世不过几十年,很多事情是我们无能为力的。但想起年少无知的自己对父母所做过的一切,又惊觉他们的时间相对于我们少了许多,便懊悔和痛恨自己起来。那末,余下的数十年里,我们能做的,便是尽心尽力建造并维护好那座桥梁。有生之年,人若做了后悔的事,尚能亡羊补牢,若是此生将尽方能领悟,便真的要抱憾终身了。

翻出一篇若干年前写的字,是以告别我那浮躁孤僻的年少岁月——


“他们之间有爱,亦有沉默的对峙。无法爆发,宛如一座火山。有着可怕的寂静。表面安然无事,危险却深不可测。

犹如一场战争,对手是彼此深爱的人。生命中的唯一。

这样的战争,最为残酷。无法言说的胶着与疼痛。爱与恨彼此纠缠,无法分割开来。亦无法沟通、解脱。只有让时间去冲刷这怨恨,彼此的内心深处因爱而生的恨。

因为血脉相通,他们清楚地知道彼此。因此更为困难去说服对方。生来的执拗与顽固缄封他们的口,爱与恨均难以表述。只能用甚为激烈的方式来表达内心。不说话。花盆和书稿被砸烂、扔掉或撕碎。平复下来再把他们重新粘接好。然后望着它们懊悔和发呆。就好比彼此的感情、言语和怨恨,一次次碎裂,又一次次重合。这样的剧目,重复上演。从少年懂得挣扎和反抗开始,持续到不得而为的分离。

他们生命中共同的也是唯一的女人,在这一过程中显得无所适从。女人坚强却也软弱,尽心尽力为家庭,却不知如何温暖这家庭的寒冷。找不到出口。内心亦是苦楚无所依傍。

女人和丈夫,没有太多交流。婚姻生活,并无太多经营。更像是种原始的状态。因爱结合,因责任而劳作。也因看不到更为广阔的天地和生活的转折,而早已放弃年轻时的激情。真正的相濡以沫。连争吵都渐渐变少或趋于平静。唯一的希望是孩子。

孩子是光。是年老时的空气。

但他们无法给予孩子更多,自身的能力皆有限,又不懂得如何去爱。因此,这份感情注定带有隐疾。在孩子的整个青春期里,更显得可怕与可悲。这一切,只有等待时间去平复。

时间具有巨大的魔力。会带来内心的安宁。

时间给这家庭带来痛苦与创伤,但更多的是希望。孩子如愿走出一直似禁锢着他的狭小天地。
孩子是光。

而时间亦带来回忆和思考。时间在现实与回忆中为爱疗伤。时间在脸上和心头划过痕迹之后,终于知道,这一切都源自于爱。

女人信仰宗教。翻开圣经的时候,女人的心里是一片安宁和明亮。

圣经上说:爱是恒久的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爱是宽容,爱是真理,爱是忍耐,爱是相信,爱是永不止息。

最后面一句要重复唱一遍。爱是永不止息。爱是永不止息。

这是孩子小时候随母亲去教堂做礼拜时所学唱的赞美诗。众人手捧唱诗词,虔诚而安详地唱出神的话语。夏日的礼拜日早晨,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木桌椅上,简陋而狭小的教堂里呈现出安静祥和的光芒。

这是少年时的奇遇。永世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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