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万水就这么走过来

十二
2009-09-11 看过
     就是因为年轻无知,不知不觉走到今回,回头一看,汗流浃背,天呀,千山万水,是怎么走过来。——亦舒

    我喜欢看麻雀变凤凰,可是不喜欢看灰姑娘与王子。骨子里,我还是个实在的人,觉得这世界上有幸运的麻雀,但绝对没有幸福的灰姑娘,更何况是海的女儿,第二天清晨化为蔷薇色的泡沫。

    现在想来,《海的女儿》那情节那格调,那一见钟情赴汤蹈火颇有琼瑶之风。安徒生写的这个故事,真是小女孩心中的爱情启蒙书,梦幻、纠结、牺牲、成全,刀尖上的舞蹈谁都要跳一遍,才叫狠很爱。一回头,千山万水,这么走过来。小肉身不复紧致弹性,找到一个令自己心脏平实的备胎嫁了。千山万水,就那么藏在记忆里,留待躺在摇椅上的时候,慢慢回忆。

    只是亦舒毕竟是亦舒,即便遇到王子,她也要让女主角够爽利,伶牙俐齿,好似永远没有失去对自我的掌控,那才是亦舒。最重要的是,她心疼笔下那些坚强女子,总是要安排一个归宿给她们,才安心。

   亦舒终究不是写悲剧的人,厌弃那些哭哭啼啼婆婆妈妈,要死要活,伤了心宁愿剪了衣服,也不会去求饶,那般的烈性再配上自嘲的幽默,是蔷薇一般的女子,不是牡丹,不是紫薇,也不是雨荷。马宝琳就是这样的女子,朱锁锁也是,还有印子,杨一品。爱亦舒的女人,就因为爱那般的风骨——我若爱你,我自会奉上自己,由得你骄傲,那也是我愿意。倘若不爱,任你是谁,也不在我眼里。

   马宝琳之所以可贵,是她从始至终,都知道:被一个王子爱上,不是风华雪月的事,迟早有一天会从天上跌落人间,她还是会回来做她的马宝琳。可是,即便知道前面是海浪滔滔,也要走一遭试试看,不是因为心怀飞上枝头的梦想,只是因为爱自己爱那个男人,只是因为再不纵容,再无机会纵容,如此而已。

   她跟着他离开香港去他的王国,他不来,她自得其乐地逛博物馆,他来她便等。如果一定要做金丝雀,也烦请不要给笼子,而是自由的栖息之窝。不用担心她逃走,因为爱你,她会飞回来。但不要冀望她完全失去自己,失去理性,也蛊惑他失去理性,她做不到。

   始终清楚,他若离开皇宫,他比不上中环任何一个西装笔挺斗志盎然的普通大学生。她以爱之名让他逃离,不过是让他变成一个废人。为了爱而牺牲,结果一无所有,最后连爱也不再有,还要表现的惺惺相惜,此等作风,是琼瑶阿姨的戏码,不是亦舒的。

   她终于要离开他了啊,走在游轮上望着那海浪,安心回去过她的平凡日子。他却开着直升飞机来找她,管什么王后王子,她随他去巴黎,给予他最后的快乐。心中自嘲,不是什么人都能享受乘直升飞机私奔的待遇的,虽然想到他即将娶劳什子公爵,也一笑了之了。

 爱过那么一场,在王子公主的世界里发现:“各人只珍惜生活中欠缺的东西,任何幸福如排山倒海般来临时,就不值一文;独身女人的自由,王孙公子的权势,太太们的安全感,无论得到什么,我们还是不快乐不满足。”

  一切,释然了。

   令马宝琳释然的不是只有爱,还有人生得失,她也因此变得更为宽容平和,知晓自己无法升职的罪魁祸首居然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愤怒几秒之后也不再计较,“做朋友,是论功过的,相识的日子中,如果加起来,功多于过,这个朋友还是可以维持下去”。

   最后的最后,王子大婚了,普天同庆,而她踏上回香港的飞机。从此,千山万水,只在回忆里。萝卜白菜,油盐酱醋,青山绿水,想起那些,恍若隔世,没有遗憾。有一天可以告诉自己,我这个老太太,真真切切地爱过,年轻过,美丽过,也曾被那样一个男子结结实实地爱过一场。

  从小说回到现实,不是每个女人都能遇到一个老好人做为备胎,永远等着你结婚。但就女人本身而言,在爱情与放纵里,从等待拯救等待成为附属品,到自知自爱并且清醒,这是做女人的另一境界,也是关于爱情的另外一种信仰方式。

   为爱赴汤蹈火,是有另外的模样的。好好的爱,不遗余力,是女人之必经。不必怨不必恨,苍白短暂的人生,感激那个能让你不遗余力的人,然后各自相忘于江湖。这是亦舒之所以成为亦舒,最大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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