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自然的声音

鋼の錬金術師
2009-09-09 看过
人心惶惑、物欲横流的当今世界,“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一切神圣的东西都被亵渎了”(马克思语)。人们那卑微、孱弱的心灵深处对于自由、自我的渴望和执著,几乎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在物质匮乏的年代,人们战天斗地是为争取存活的权利;在物质丰裕的当今时代,人们却为什么仍然坚持着对自然的敌视和疏离?为什么对那些源自人性的呼唤充耳不闻,而对那些虚无缥缈的价值和意义几近偏执……
没有人肯坦然承认,我们已经丧失了对超越的终极实在(作为存在之大全的自然)和精神价值的谦卑和敬畏;没有人肯坦然承认,我们是多么容易地受到了这个物质世界的蛊惑和诱导。我们不愿意接受别人即使是善意的劝导,而宁肯在“自我”的固执中,去心甘情愿地接受政客和媒体别有用心的操纵。不必指责这个“不道德的社会”,无须指责那些“道德的人”。但是,是什么原因造成了在这个以金钱和“难得之货”为价值表征的当代社会中,那些标榜个性、鼓吹自由的人正显露出十足一副贪婪之相,一副奴相?
  
走入迷途的现代性
  
杜维明先生和清华大学卢风教授在他们的哈佛对话录《现代性与物欲的释放》中,为我们提供了极具启发意义的答案。现代社会的制度和价值观的一个根本特征,就是将历史上一直视为洪水猛兽的物质贪欲标示为进步的动力和创造的源泉。“真实的欲望标志着真实的自我”,这是为一般现代人所接受的至少是失之草率的观点。而正是由于这样一种草率的、未经审查和批判的态度,使那种粗俗的物质主义所衍生的经济主义和消费主义,在现代社会的“精英”——那些以追逐利润为天职的人们——的标榜和鼓吹中,成为主流的价值观。以资本的增殖为目的的“资本的逻辑”逐渐成为指导制度设计和社会生活的逻辑,于是,经济主义、消费主义和物质主义便逐渐“大化流行”,金钱和“难得之货”作为人生价值和意义的符号笼罩了一切。越是那些执著于自我的人,越深深地陷入了资本逻辑的怪圈,反而失却了自我的意念和操守,堕落为一个单纯的“经济人”,一个现代性的奴隶。
现代化的核心价值之一在于人的解放,个人选择的空间越来越大,自主选择的意愿越来越强。然而,现代社会制度正是在尊重自主性原则的幌子下,隐秘而有力地干预着人们的价值观念。当代世界的“精英”都是那些商业界、娱乐界和影视界的明星,思想界的精英则被严重边缘化了。经济主义和消费主义通过制度削弱了一切真正强调精神超越的宗教和人生哲学,抑制了一切真正追求精神超越的生活方式。制度肯定你自主选择的权利,然后通过媒体每天在你耳边重复八百遍“我是羊”,直到你某天情不自禁地跟着它“羊羊羊”起来,你的“自主”就实现了。这无法不让任何有良知和洞见的思想者感到担忧。
  
解构一切但无法解构地球
  
追根究底地说,这样一种社会状况正源于自由主义和不健全的市场以及民主制度,并与现代西方伦理学领域中自然与道德秩序的断裂息息相关。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永恒的价值观念。欧洲启蒙运动所标揭的自由、平等、民主、科学经“五四”新文化运动传至中国,对当时的中国社会无疑具有振衰起弊的积极作用。但是在当今世界包括中国的现代化过程中,自由、平等观念带来了崇高和理想的堕落,民主造成了物质化和庸俗化的市场社会,科学则导致了人对自然的拷问和征服,使我们丧失了对隐匿无限奥秘的大自然的敬畏。
对自由、平等、民主、科学这一系列观念的反思、审视并不是要彻底抛弃它们。只是要明确其并非终极价值。有很多东西我们可以改变,可以重塑,但是不能把它们统统解构。首先,那些企图解构一切的解构主义者们有一个绝对无法消解的宏大叙事,那就是地球!地球关乎人的生存,那么问题就是两个:人如何生存?以及,如何与地球共同生存?
  
倾听自然方能找到“真我”
  
那种以金钱和“难得之货”为标志的自我实现方式不仅造成了对人的摧残,同时也造成了对地球生态环境的摧残。可以说,比尔•盖茨以一人之力带来了一个时代的繁荣,但也助长了这个时代的偏离。像颜回和大卫•梭罗这样的人在这个商品社会里注定无法生存,但是地球和地球人类没有他们注定也无法持续下去。在这个到处都是悖论的世界里,这是一个根本性的悖论。那么,我们的民主制度到底能不能较好地维护像颜回和大卫•梭罗这样安贫乐道的精神贵族?到底能不能抑制经济主义、消费主义和物质主义的祸害?我们能不能有朝一日诗意地、自由自在地栖居在大地上?
针对卢风教授关于思想精英边缘化的担忧,杜维明先生寄希望于先知先觉的公共知识分子:“一些深刻的思想者在当时发出的声音可能很微弱,但逐渐会被大家接受。这在西方叫做先知的声音,在中国是孟子所谓的先知先觉。”(见本书第44页)他几次引用神学家Ewert Cousins的说法,认为当代的先知就是地球!于是,所有的问题都可以在卢风教授所谓道德与自然秩序的连续性中得到解决,那就是要我们倾听自然的声音,遵从人的本性生活,抛弃“资本的逻辑”和拼命赚钱、尽情消费的错误理念,崇尚“天人合一”的根源性智慧和以生态价值观为指导的现代生活。在人与人的对话中,我们才能找到关于生存的智慧;在人与自然的对话中,我们才能找到“真我”,找到真正的自由和自我。
(冷雨 出版商务周报 2009-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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