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解释,只管描述

浅草
2009-09-06 看过
他结过两次婚,又离了两次婚,有一个女儿。
他认为自己不需要妻子、家和婚姻。性的需求可以通过每周一次找妓女解决。
他觉得自己的需求十分轻巧而短暂,就象蝴蝶的需求一样。
因这短暂而轻巧的需求,他被卷入一桩丑闻里。

丑闻的女主角,是一个叫梅拉妮的女孩。有着大大的黑眼睛,娇小的身材。
“是你喜欢的类型”。他的前妻这么下结论,所以他突然而起的欲念有了理由,这理由来自感官。
他以浪漫派诗人的华腔,命她以美丽玫瑰之名,把她诱上了床。

他是五十二岁的教授,她是二十岁的女学生。
他形容这居高临下的艳遇,是“启示刷地一闪,对方的回应刷地一亮,就象闪电,就象爱上什么人一样。”
但事实上,他不可能爱上梅拉妮。即便他每次见到她,想到她,身体里会涌起情欲。

他应当是觉得自己从未爱上过什么人。在两度的婚姻里,在数次的艳遇里。
他是一个声名不显的教授,开了一门无关紧要的课,教着一群无知愚笨的学生,继续着激情不再的鳏夫生活。
找上梅拉妮,不过是迟暮的火焰,享受熄灭前的最后一跃。
他是感官的奴隶,臣服于突如其来的小小冒险。

他蝴蝶般轻巧的需求,使得他在性爱上有很好的控制力,却少了抒情性。他认为是这个原因,导致了他跟梅拉妮这样不堪的结局。
结局是:梅拉妮因为与他的非正常关系,陷入心理困境,无助中提出退学。此事被校方及媒体得知,他声名俱毁,失去教职。

漩涡中的卢里,为了躲避这桩丑闻,来到了女儿露茜在南非乡下的农场暂住。
有关这桩丑闻,卢里对女儿这么解释:有一条公狗,每当见到母狗到来,情绪就很激动,上窜下跳,不得安生。
狗的主人依据巴甫洛夫条件反射的原理,每每这时,便给它一顿好打。久而久之,这条公狗被打糊涂了,一嗅到母狗的气味,就想找地方躲起来。

无疑,这条公狗是可悲的。它不过是依着自己的本能行事,却被冠之以惩罚。到最后,它厌了自己的本性,不待主人出手,便自己惩罚自己。
他觉得,若这条狗有得选择,宁可挨上一记枪子儿,也不愿蒙受这样的耻辱。
“自由人最怕的就是耻辱”。——库切《凶年纪事》里这样说。

他不愿做这样一条狗。所以在听证会上,认下了诱奸梅拉妮的罪,却拒绝忏悔。他以一介知识份子的清高孤傲,嘲讽在座众人,声言表面上认了罪,但内心不认同,这样的认罪没有任何意义。
他拒绝了学校起草的悔过书,由此失去了保住教职的机会。

女儿露茜称他是“坏人”,道德的恐龙,无法对他这样的“坏人”冠名。因为他是自己选择了走上危险的道路。
他陷在众人眼中应以为耻的耻辱里,却不以为耻。直到,他的女儿被三个黑人轮奸的那一天。

二十五岁的露茜是个嬉皮士,书中隐晦提及还是一个女同性恋者。她远离父母和家园,定居在南非的乡下,经营着一个农场。
其实也不能算是经营,她所做的,无非是整理菜园子,帮人托管狗,闲来看看星相书,喜欢打赤脚,穿没有性别特征的衣服。

卢里与女儿在价值观、人生观上的不同,使得两人在精神上无法沟通,只能维持表面的合谐。但是某一天,三个黑人闯入他们的农场,强暴了露茜,烧伤了他,枪杀了六条托管的狗。
这样的暴行,他并非不能承受,他接受不了的却是女儿对这桩暴行的态度。她对警察隐瞒被强暴一事,也不许他提及,说这只是她的事。
在得知自己的农场合伙人——一个叫佩特鲁斯的黑人与这起暴力事件有着不可脱卸的关系时,她依然选择了静默。

她认为,这是自己应当受下的。在当下的南非,在白人殖民者的权力已经更替,黑人掌控时势的新南非。
甚至,当她得知自己怀上了三个黑人中某一个人的孩子时,为了寻求在这片土地上继续生活下去的庇佑,带着她的农场,嫁给了佩特鲁斯,当他的第三个老婆。
她确定自己不会与他上床,却确定自己必须要做出这么一个选择。

卢里深爱着女儿。他希望能够劝女儿放弃这个噩梦般的农场,回到文明社会安然地生活。可是女儿说:没有更高层次的生活,生活就是这样。
她当初选择这样的生活,是应合了那一代嬉皮士内心反叛的潮汐,渴望出走,渴望独立。
她是不肯回头了。回了头,便是失败了。
所以她宁可在这块土地上象条狗一样地活下去,也不愿背负着一身耻辱回返文明世界。

伤心的卢里回到开普敦,却发现自己的公寓遭人洗劫。他在失意与落魄中痴魔了般写他一直在创作的室内歌剧《拜伦在意大利》。
后来,为了能够就近照顾怀孕的女儿,他又回到了南非的乡下。他在动物诊所里给自己搭了个窝,过着自己从前不屑也以为永远不会有的生活,等待孩子的出生。
而他的女儿,表示会试着去爱这个即将出生的黑人孩子。
“这样的决心并不坏,特别是在黑暗时分”。库切说。

待到卢里终于领略到乡村之美时,他这行将熄灭的火也完成了它的最后一跃。
 “这么高的心气,最后落得如此田地。”
卢里对女儿这般痛惜的口吻,何尝不是在说自己?

 “他是吐着气息的世界中的陌生人,是来自另一世界的误入岐途的灵魂”。

(不太能看懂这本书。库切暗藏机锋的写作手法,使得小说里尽含层层寓意与隐言。有关知识份子的精神层面,有关嬉皮士的生活经验,有关拜伦的感情史,有关华滋华斯的审美,有关南非殖民史,有关种族主义。信息量实在太大,或者,若干年之后回头再看,会有思路清理出来。好在库切从不解释,所以,我便也只管描述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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耻 8.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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