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宝”钱大师

凤凰于飞
2009-09-04 看过
我历来看书读文,喜欢做诛心之论。我认为,文章后面总有作者的意图在里面,可能是因为本科四年是新闻专业的缘故吧!看多了那些别有居心的记者,写文章的时候就故意在文字上做文章,写一些模棱两可的文字,模糊自己的意图,让不明就里的人坠入其圈套。但你又不能说他在撒谎,因他确实没有说假话,只是说了很多引诱你得出合他理论的观点罢了。
读完被人捧为大师的钱穆的《中国历代政治得失》一书,发现他不仅别有居心故意引人入彀,而且干脆就公然给你指明这就是他的居心,大师果然是大师,误人子弟也非一般记者所能望其项背的。
钱穆在序言里说的很明白,写这本书的原因有两个。钱先生似乎也认识到近代中国的糟糕状况需要检讨,而传统文化自是脱不了干系,政治又是其中一个重要科目,那么传统政治也是需要检讨的一个,这是第一因。但是这一个原因被钱先生刻意简化,寥寥数字就交代完了,让人怀疑钱先生的认错态度,这在检讨书里是不合格的。讲第二个原因的时候,他又刻意夸大喋喋不休的讲中国的人事怎能配上国外的制度。我们一味抛弃传统文化,一味拿来外国的制度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啊!平心而论,这个观点自有其高深的一面,不是我们小一辈的读书人能完全领会通晓的。但是钱先生这种对待学术问题的态度则是我们小一辈的读书人不敢领教的。
不知道当时谁用“专制黑暗四字一笔抹杀”秦以后的政治传统,犯到了钱先生的忌讳,惹得先生不只十次八次的在讲演中对此观点满腹怨言。隔上一段时间就提一下,隔上一段时间就提一下。说实话我们对这个观点也是不能认同的,先生在文中把这个归罪于辛亥革命以后的宣传,我们也大以为是。但是细读之下,疑惑又出来了:先生在文中多次论及辛亥革命的领导者孙中山时,不仅没有批评,而且口气极其客气,这点倒也罢了;序言中先生还提到的“何敬之先生”应该就是何应钦先生,何应钦是国民党大员,而国民党又是辛亥革命的继承者,甚至革命后的宣传主要是国民党的人在做。先生以传统的卫道者之身,和辛亥革命的领导者客气在前,又和辛亥革命的继承人国民党亲近于后,这种打自己嘴巴的行为实在让人对先生的观点立场摸不着头!不过,由此推演下去,钱穆后来在台北用公帑建“素书楼”,还写《总统蒋公八秩华诞祝寿文》,也就可以理解了。
从钱先生这五篇演讲中,我们可见先生中国古代历史知识的广博和对古代典籍的熟悉,讲问题时信手拈来一段史料来为自己的观点做注,而且能把问题讲得通透彻底,语言文字干净明快,读来亲切可人!这不能不说是大家风范,对此我也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之词,这一点我就不像先生自己一样偏心眼,合自己胃口的多说,不合自己胃口的少说甚至不说。先生的风格很像我特别喜欢的另一个学者胡适,特别是行文的风格,可能是但凡大家都是如此吧!说到胡适,感觉钱先生在文中有影射。“我们试问是否民主政治可以全不与此一民族文化传统有关联,而经几个人的提倡,便可安装的上的”这一句中的“几个人”马上让人联想到先生反对的新文化运动的几个主要领袖人物,胡适自是列在这几个人中间的。后来钱先生去台湾,而胡适在有生之年把持“中央研究院”,不让钱穆进去做院士,这也有胡适的偏见在里面。这是两人的恩怨,在此不多谈了。
钱先生论述的很多观点,让我很有启发同时也产生了很多疑问,因为是读书笔记,也就不讲究文章结构,草草列在下面请方家指教!

人事与制度

这一点说的很有道理。我翻阅全书想深入了解这个观点,但失望的是先生没有专门论述人事和制度的问题,只在文中各处提到一些我归纳了一下,大致有如下几点:制度随人事的变动而变动;重视对待历史意见和时代意见;制度的生长,现实是其血液营养,理论是其精神生命;一项制度必待有一种与之相当的道德意志与服务忠诚之灌注,否则徒法不能自行;一项制度必与其他制度交互影响,比如先生在后文提到的财税制度和土地制度的关系;一项制度久了就会弊端丛生,最先有人运用那项制度来迁就那弊端,于是把制度严密化,这样有时反而失却本义,而专在防弊上着想。以上是先生的主要观点,他关于这个问题的论述,仅止于此,太过简略。想要深入了解的话却是不能了。

政权的代表性

钱先生在讲到汉代选举制度的时候,说古代中央政府充斥着知识分子,而贵族早在汉代就被打倒了,军人也很少执政,资本家又没有出现,所以可以认为政府是读书人的政府或者叫士人政府。在讲到清代的部族政权时,又加以发挥,认为满族和蒙古族临制中原,他们的政权在部族手里,所以政府到了清代,士人政府也被打倒了,政府就变成了只代表一个民族的政府了。这种观点我不敢苟同。
关于这一点,钱在讲到魏晋的门第政府的时候也有所论及。“在当时的制度上,则仍只要把政权托付给读书人的。但在社会情势上,则读书人全出于门第,因此门第在政治上便占了权。此乃一种社会趋势,政治积习。”从此我们可以看出政府代表谁还是有“社会情势,政治积习”的影响的。但是钱好像只是在魏晋的门第政府中,觉察出这样一种显明的社会情势,却没有透过现象看本质,剥离出暗地里的“社会情势”。
比较而言,马克思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更让我信服。地主土地的所有制决定了政府只能是代表在经济上占统治地位的地主阶级的利益。即使一个政府里全是知识分子,这个政府也不能指令江山改姓,把刘家的江山送给李家,因为这些人的权力都是人家给的,如何可以替换掉人家的江山呢?如胡惟庸这一类人就被冠以大逆不道的罪名加以诛杀。可见士人政府也是不能违背“一家之言”的;再者说,这个士人政府可以解散地主的土地分给农民吗?远者如王莽,因新政身败名裂,近者如王荆公得到皇帝的支持只是做些修修补补的工作便惹起一班地主的仇视,终于下台。可见这个现体制下的既得利益集团在政治上的影响力,也不是一个充斥着知识分子的政府所能轻视的。就更不用说,要是若有那个农民起义打着“均田免税”的旗号,必定要遭到以皇帝为首的地主统治集团强力扑杀。要是真如钱穆讲得那样,士人政府是个代表全民的政府,当那么多农民农民要分得田地的时候,为何要不择手段的予以镇压呢?

皇帝之专制独裁

这是钱穆在书中所要极力否证的一点,特别是从汉代讲到宋代一直在否证。
汉代,钱先生在政治上着重讲皇权和相权的分割;在经济上讲少府和大司农的区分,通过这两点来解释皇帝并不是专制独裁的。但他还是不好解释,为什么相权和皇权已经分的这么清楚了,还算不上皇帝的吕后为了封自己的兄弟为王,轻易地就可以把提出反对意见的右丞相王陵赶出朝廷;也不好解释为什么少府和大司农已经分得这么清楚了,雄才大略的汉武帝一出兵就可以先大司农的钱都花光,然后再自己掏腰包。钱先生可能也觉得这种说法不足以说服人,于是便加了一句“但中国一向看重不成文法,往往遇到最大关节,反而没有严格明白的规定。这也可以说是长处,因为可以随宜应变,又伸缩余地,但也有坏处,碰到一个能干有雄心的皇帝,矜才使气,好大喜功,常常要侵夺宰相的职权。”
唐代,一切皇帝的诏敕都要经中书门下两省,这似乎可以满钱先生的意了。可紧接着问题又来了,“斜封墨敕”出现以后,钱先生又不得不补墙了。“在唐代,也并无皇帝绝不该不经门下中书而径自颁下诏书之规定”,这是钱先生的解释,我看了直想笑。教室里没有规定我们不能随地大小便,我们是不是就可以旁若无人地自行其是了呢?大师啊,大师!
宋代以来,皇权日盛而相权日衰已是不能否认的事实了。然而钱先生还是厚着脸皮在补墙。首先讲了赵匡胤和赵普的故事来告诉我们皇帝还不是为所欲为的,他们的专制也还是比较合理的专制。然后开始解释宰相的权力为什么日渐衰败。钱认为,宰相要照顾那个殿前都检点的面子,提高皇帝的尊严,从而自贬身价,因而这是宰相失职的,而不是皇帝的私意要凌驾于宰相之上。钱先生还从出身论出发,认为宋代的宰相都是晚唐一些“小家养”的读书人,他们“寒窗苦读,没有什么门第家训,对政治传统茫然无知”,言下之意,只有这些轻薄的进士才做出这种丢脸的事情。若是汉代的田间文人或唐代的世家大族子弟是绝不会这样做得。但是事实在那摆着,宋代的谏官独立于相权之外,皇帝却把谏官人事的任免权抓在自己手里,这不是皇权对相权的侵夺是什么呢?这不是皇帝的“私意”又是什么呢?后来,钱先生似乎也补墙乏术了,不得不感叹“只因宋初太祖太宗不知大体,立意把相权拿归自己”。而且,就军事方面看宋代崇文抑武,始自太祖黄袍加身。以一己之私意导致宋代无强兵可用,国防残破不堪,任人欺凌,一人之意竟能影响一个朝代的兵役制度,钱先生还能否认专制力量的强大吗?
到了明代,钱先生终于承认是专制了,但还是粉饰了一下。“皇帝也是有节限的,朝廷大事要‘廷议’;给事中仍有一定的封驳权”。这个观点也很怪,皇帝没有事必躬亲,在我看来是“不能也,非不为也”,皇帝不是超人不能什么事情都要过问,有些事情要廷议不能就证明他的不专制。其次,钱先生还在抱着给事中不放手,不过后文里他也不得不承认“给事中毕竟是太小的官位,哪能拗得过皇帝”。

对清代的痛恨

其实,钱先生对清代的痛恨早在讲明代晚年的历史的时候就表露出来了。“我们读历史的,读到明朝晚年,总觉得中国太不行。满洲不过是松花江外的一个小部落,中国怎么会抵御不住它呢?”后来,钱先生认为明代的衰落并不能说明满族有多强大,甚至不能说明我们中国太落后,只是因为我们这样一个朝代太平了四百年,军事上必然会松懈,国家垮了也就不必苛责。你看明朝军队的装备多差劲啊,铁锈掉了,线烂掉了,不能怪我们的将士不用力拼命,也不能怪政府,总不能太平年代一批批地更换用不着的军事装备吧。可是我觉得好笑的是一个国家王朝配发这样的装备给自己的士兵让其为自己拼命,本身就说明这个政府腐败透顶。再说一个国家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却不能好好武装自己的士兵,这种政府不灭亡那就是没天理。钱穆自己也讲到了“户部拿不出钱啊”,可户部为什么拿不出钱啊,难道这也不怪政府吗?
钱先生总是一本正经的说“一笔抹杀”是不对的,事物总会有利有弊。但是在他对清代的论述中,我们却深深领教了什么是“一笔抹杀”。清代全无制度,有的只是法术,因为清是个部族政权;清代的皇帝全都是专制独裁的,因为是个部族政权,皇帝背后有一个部族在给他撑腰;清代的皇帝全都是根据私心定出种种法术,因为部族是有私心的。总之,钱大师把清代的问题都归结为部族问题。
我有个疑问了。钱先生也认为清代以前的几千年里政府又逐步集权的倾向,而在中央不管皇权是不是日益壮大,总之相权是日渐衰败的。那么设若明代以后,不是满人而又是汉人执政,那按“历史发展的惰性”相权肯定又是不如前代的,钱先生不知道又会搞出些什么理论来补墙,而不是在书中像对满人一样把问题全都归到部族上。历史告诉我们,刘家不是胡族,但也不影响他们侵夺宰相的权力;李家也不是胡族,但也不影响皇帝将相权三分;赵家不是胡族,但也不影响皇帝把宰相贬抑的一无是处;朱家也不是胡族,但不影响皇帝将宰相废掉。所以贬抑宰相并不是胡族皇帝才有的专利,其实汉人早就在这样干了。为什么钱先生偏偏对满人皇帝做法称之为专制独裁呢?
在讲清代的考试制度的时候,钱先生不惜以传统的卫道士之身拉过革命者邹容来反清;后来又拉过龚自珍嘲笑清代考试制度的诗词来反清;当然对龚自珍顺带嘲笑历代考试制度的诗词内容给省略了,并告诫大家要区别对待。看到这,感觉钱大师已经走火入魔了。后来又专门列了一节来讲清代的民间反抗运动,这和在讲其他朝代的时候是截然不一样的,看到这,感觉钱大师已经彻底疯掉了。对清代仇恨的火焰也把钱大师给烧掉了!
看到最后,似乎察觉出钱大师为什么这么仇恨清代了。“以后满清是推翻了,不过连我们中国的全部历史文化也同样推翻了。这因当时人误以为满清的政治制度便完全是秦始皇以来的中国旧传统。又误以为此种制度可以一言以蔽之曰帝王的专制。于是因对满清政权之不满意,而影响到对历史上传统政治也一气不满意。因对于历史上的传统政治不满意,而影响到全部历史传统文化不满意”。

大师的怪力乱神

钱先生在讲到明代的地方行政体制的时候,明白论述了行省制的精神。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先生特别痛恨“省”这个称呼,认为“省”是个不祥的名称,最好革除。在讲到太平天国的时候,又是说“太平天国”是个不祥的名称,国名太平天国早可就预示他们之失败。一代大师做学问做到怪力乱神的地步也是我们不敢领教的。
10 有用
0 没用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0条

添加回应

中国历代政治得失的更多书评

推荐中国历代政治得失的豆列

提到这本书的日记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