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是痛,不成长是不幸——《挪威的森林》

槿生_Sarah
2009-09-04 看过
01年5月我到上海去,回来时在火车站买了这本书,在卧铺上把它读完。那时读得晕晕乎乎的,印象最深刻的是描写女同性恋的部分,对那时的我来说简直是个重磅炸弹,于是一路发懵。之后没有重看过,直到上个月再一次从上海回来,一到家,就把这本书拿出来看。这一回全都懂了——至少我以为。作为一个成长的故事,它不仅不难懂,而且真直白。



“他死了以后,我就不知道到底应该怎样同别人交往了,甚至不知道究竟怎样才算爱上一个人。”
——直子

直子和木月“像无人岛上长大的光屁股孩子,肚子饿了吃香蕉,渴了就相抱而眠”。从未同彼此相分离,正常孩子必定要有的性的觉醒和随之而来的好奇、焦躁,在他们身上并未发生。人因为不完整而投入两性关系,投入社会,而他们仿佛在彼此身上得到了完整,因而成为了孤岛。“我们一天一天长大,必须到社会上去。”无法面对社会的直子和木月失败了。木月早早自杀,直子也在一番努力后选择了死亡。他们在内心建立了与正常世界不谐调的人际模式,这模式仅仅适用于一起长大的他们之间,既不能进行消除或重置,也不能与社会联系共存。木月死去后,直子便不再能与其他男性相处,她艰难地寻找着与木月之外的男性相处的方式,艰难地寻找着“没有木月的我”的生存,终于没有找到。木月已成为她的一部分,而她没能做到将这一部分从她自身剥离出来。不能摆脱童年,不能独立成长,不能有完整的自我,也无法接纳别人。直子最终没有迈过这道坎,没有成为某个独立的自己,没有走上接下去的人生。

“亲切热情倒是不假,但就是不能打心眼里爱上某个人,而总是有个地方保持清醒,并有一种饥渴感,如此而已。”
——永泽

身为东大法学系高材生的永泽说自己“是个没有私欲的人,有的只是好奇心”,追求绅士的行为规范“不是做想做之事,而是做应做之事。”他摒弃了个人的内心,用在政坛或无论别的什么地方“施展一下拳脚”的热望代替了对爱的需求。然而他“体内有一种类似饥渴的感觉,总在寻求那种东西”,他不停地和不同的女孩做爱,哪怕“睡得再多也是徒劳无益,只落得疲惫不堪、自我生厌”。他有一个出身高贵、气质优雅的女朋友初美,“娴静、理智、幽默、善良”,对于永泽的寻花问柳她声明“我受伤害”,而永泽却声称“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他并不愿改变自己令她幸福,不管内心如何饥渴,如何需要爱,他本就不知幸福为何物,也不愿承认它,自然也就“自己幸福也罢,使别人幸福也罢,并不把这个放在心上。”他“以同一程序不断勇往直前”,考上东大,学了数门外语,考进外务省并且打定主意要看一看“自己能爬到什么地步”。看起来可说是成功人士了。然而“他可以春风得意地率领众人长驱直入,而那颗心同时又在阴暗的泥沼里孤独地挣扎。”——“他也背负着他的十字架匍匐在人生征途中。”

“我的心包有一层硬壳,能破壳而入的东西是极其有限的,所以我才不曾对谁一往情深。”
——渡边

看起来,渡边和永泽仿佛相似,永泽也把渡边评价为和他相似的人,认为他们都是“本质上对自己感兴趣的人……不希望别人理解自己”,而渡边却委婉地将之否定了。“并不认为不被理解也无所谓……只是觉得在某种程度上即使不被别人理解也无可奈何。”和永泽不同的是,渡边并不否认爱和理解的重要,只是由于这层硬壳,使得他既不知怎样去爱别人才好,也不知如何接受爱。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在高中时,会成为木月和直子想像中“和外部世界联系的锁链”,因为木月和直子是不合于正常社会交往的人,因而也不可能和一个感觉完全正常的人成为朋友。而渡边因为他那层壳的存在,对正常与否并不敏感,因而才成为木月唯一合得来的人。渡边“无兄无弟,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因此从未感到过寂寞……一个人心满意足”。但这只是个假象。直子已感觉到,如若被人怨恨,渡边可以“轻易地钻入自己的壳中,随便做点什么来使自己获得解脱。”他并非不害怕寂寞或不被理解,正是由于对它们的害怕,他才建造了一层硬壳将自己包裹进去。但他内心仍是相信爱、相信有意义存在的,因而他没有走上永泽那条头也不回的道路去,而是在苦苦思考中“原地徘徊,并且空虚得很”。

“在以往二十年人生当中,我连一次,哪怕一次都没撒娇任性过。”
——绿子

绿子是一个有些恋父情结的女孩。尽管从小“刚一撒娇,就被抡到一边去”,早早下定决心“一定自己去找一个一年到头百分之百爱我的人”。可是她其时的男朋友,却古板到不许女朋友穿白色以外内裤、“一任性一撒娇他就发脾气,吵得不欢而散”。看似奇怪,但只要看到绿子对男友的评价“人是好人”和对父亲的评价“人倒是不坏”、比起耍小聪明的家伙们“不知要地道多少倍”,就会知道她为何选择他。可是这个与父亲相似的男孩,却不能满足她对父亲的要求“真想拼着劲儿得到一次爱”。失望之下,她与渡边相遇了,她发现自己可以和渡边谈任何自己没法跟古板的男友谈的事情,可以一道看色情电影、大谈性爱和性幻想,得到从像父亲的男友那得不到的理解和自在。她渐渐喜欢上渡边,在渡边面前,她也越来越像一个小女孩。她要求渡边“在附近找家情人旅馆,进去和你抱在一起睡,一觉睡到大天亮。”渡边觉出不妥想拒绝,于是绿子便像真正的小女孩一样开始任性:“求你了,要不然我就坐在这儿哭一晚上,谁向我第一个搭话,就跟谁睡去。”于是她真的就这么留下了渡边,并且如同小女孩一样,在渡边的怀里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在全书中,绿子无疑是最先成长起来的人。当她的任性的愿望满足后,她便从“得不到爱的小孩”中解脱了。她因渡边搬家没通知她而生气,渡边给她写信,她也不回。但当她意识到渡边有可能为此生气,便直接了当地在下次见面中道歉。她本想和渡边共度夜晚,但渡边仍活在他的壳中,面对渡边表现的冷淡,尽管她喜欢他,尽管她已带着牙具和睡衣,却不能再像小孩那样撒娇任性,求他陪她一夜。

如同直子一样,绿子也看出了渡边的问题所在。“你总是蜷缩在你自己的世界里,而我却一个劲儿咚咚敲门,一个劲儿叫你,于是你悄悄抬一下眼皮,又立刻恢复原状。”对着这样的冷淡,已不再是死缠烂打的小女孩的绿子只有离开。

在绿子离开他的时间里,渡边经历了剧烈的痛苦,我想正是经由这种痛苦,渡边才渐渐能感觉到爱的真实的存在,以及由自己的冷漠导致的对双方的伤害。后来绿子正式与男友分了手,对渡边表达了自己的感情,一切看似会好起来了,但渡边还有一部分仍然沉没在过去中,内心仍与直子保持着某种联系。在直子死后他难以接受,外出旅行流浪,受到渔夫的好意款待。之后,渡边想起了他早年的女友,终于看见了自己从前的错误:

“我蓦地记起高三时睡过的女友,在她身上,自己做得何等残酷!想到这点,我心里感到一阵冰冷,无可救药的冰冷。我几乎从未思考过她会作何想法,有何感受,以及心灵受何刺激。……其实她是个非常温柔的女孩,只是当时我将那种温柔视为理所当然的东西,丝毫未加珍惜。她现在做什么呢?能够原谅我么?”

籍着绿子的爱,渡边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壳,渐渐能走了出来,在回忆和现实中都感到了世界,感到了爱和真实。而籍着玲子的友情和陪伴,渡边终于告别了直子的死。“假如你对直子的死怀有一种类似创痛之感,那么就把这种创痛留给以后的人生……如若可以学习到什么,那就要从中学习。……你的创痛与绿子无关,如果你还要伤她的心,势必导致无可挽回的后果。因此,尽管你可能心里难受,也还是要坚强起来,要再成熟一些,成为大人。”

“祝你幸福,祝你幸福地活下去,把我这份和直子那份都补偿回来。”




所谓成长,最终不过是学会如何内心谐和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是在活着,我们必须考虑的事只能是如何活下去。”答案是简单的,但是有很多人甚至把生命丢在了这道门槛上。没有人能够帮助一个人的成长,成长是各自的朝圣路,每个人有每个人无法逃避的挑战。最近看了《Skins》,译成《皮囊》,然而比起纵情声色,我看到的更多是左冲右突,倘若我跟别人介绍这部剧,我会把它翻译成《壳》。人们都曾经生活在过去和自我编织的壳中,当我们成长时,便感到痛苦,我们要像蝉蜕皮一样,把过去的、内心的种种恐惧和栅栏丢掉,不会任性,不会自闭,不惧怕去爱,不害怕被爱,感觉到别人的心,感觉到自己的心,不再使别人痛苦,不再使自己痛苦。成长是痛的,我们总是害怕丢失过去,丢失曾经把我们和世界隔开的壳,它曾保护过我们,但现在只有限制我们。拒绝成长的疼痛、拒绝丢掉旧壳的人,即使不是以死逃离世间,仍会在未来的岁月里继续心灵的不幸。直子失去了木月便不知如何生存,永泽紧抓着孤独而不惜令自己内心饥渴;与之相对,绿子结束了对做个小女孩的渴望,同时便放弃了对渡边耍赖任性的特权;渡边逐渐认识到自己应该如何接受绿子的感情,也终于因自己过去的冷漠和残酷感到了内疚与心痛。在精神的阶梯上,他们付出了代价并且迈过了这一级。貌似说到挪威的森林都认为是小资的标志,我现在不这么想了。也许是要过了那个当局者迷的阶段,才会发现陷入自身陷阱的人物都是何等悲哀吧。

2009.9.4

一般想不到加日期的,不知为什么这回记得了。又写得这么长而且句子这么烂,以后多写点会通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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