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他出场,她才有了颜色、热度、重量

疤疤爸爸
2009-09-04 看过
周日下午,坐在灰亮里读《小团圆》。书已翻过一半,九莉还在和韩妈道别。她“也没有笑容,像手艺熟溜的魔术师一样,两个油透了的纸袋已经不见了”(P146-147)。书已翻过一半,张爱玲却还在韩妈身上漫笔。像是记起了什么,又欣然添上,全然不管读者已把手中竖排繁体的泛黄书页翻得比往时更显急灼。

很久,很久之后,或许有十几张纸之久的时间,邵之雍才悄然出场。

正戏开场,却未闻锣声,正如他浸入九莉生活的那份无知无觉,成就一段“金色的永生”。

如果说《小团圆》的前半本都像是沙沙播放的黑白片,那么自邵之雍出场起,她的语言就忽然生动起来。有颜色,有热度,有重量。变的其实是她的世界,是她世界的颜色热度重量都因为这个男人改变了。

她写九莉坐在之雍身上:“忽然有什么东西在座下鞭打她,她无法相信——狮子老虎掸苍蝇的尾巴,包着绒布的警棍。”(P174);

她写之雍给九莉的吻:“她像蜡烛上的火苗,一阵风吹着往后一飘,倒折过去,但是那热风也是烛焰,热烘烘地贴上来。”(P186)。

她终于写九莉和之雍的床第之欢。

首次出现在第七章末尾:他和她在“一件很杂乱的房间”里,“木栏杆的床上”:”但是不疼了,平常她总叫他不要关灯,‘因为我要看见你的脸,不然不知道是什么人。’、‘怎么今天不痛了?因为是你的生日?’……兽在幽暗的岩洞里的一线黄泉就饮,泊泊的用舌头卷起来,她是洞口倒挂着的蝙蝠,深山中藏匿的遗民,被侵犯了,被发现了,无助,无告的,有只动物在小口小口地啜着她的核心。(P239-240)到了第二天,“她带着两本童话回去了,唯一关心的是用钥匙开门进去,不要吵醒三姑”。

第二次:“‘今天无论如何要搞好它。’他不断的吻着她,让她放心。越发荒唐可笑了,一只黄泥坛子有节奏的撞击。‘哎,不行的,办不到的,’……突然一口气往上堵着,她差点呕吐出来。他注意地看了看她的脸,仿佛看她断了气没有。‘刚才你的眼睛里有眼泪,’他后来轻声说。‘不知道怎么,我也不觉得抱歉。’”(P257)

常听人诟病《小团圆》用笔散乱,人物太多,就连好友宋淇也在1976年给作家的信里说:“第一、二章太乱,有点像点名簿”。

如果那“打对台”之说果真成立,作家为何竟宕开笔墨着手描绘那许多琐事剪影直至半本书?难道她心里不是比任何人都要急灼地说清九莉与之雍那许多的纠结?

她又让九莉写首诗给之雍,“他的过去里没有我,寂寂的流年,深深的庭院,空房里晒着太阳,已经是古代的太阳了。我要一直跑进去,大喊‘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呀!’”(P189-190)。

然而这怎会是写给之雍的诗呢?字字句句分明是九莉致自己的内心独白。诗出现在全书第五节的末尾,用意深远。它既是为《小团圆》的前半部分做结语,下了深远的寂寥的定论,又是为接下来的后半部分打开局面。

写到这里,天色极暗而四周极静。我思忖着找首歌来听,选了几首,可只要被这《小团圆》一衬,就连哀愁都是轻浮的。没有什么音乐能配上读罢《小团圆》的心情,我的脑中“沙沙”响着,仿如一出老电影,仿如我已转身活进历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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