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体——想象的天堂

MoonsFlower
2009-09-02 看过
 “共同体”是一个能让人有美好感觉的词语。在现代汉语中,“共”指的是“在一起”,“同”指的是“一样,没有差异”,而“体”是指“群体”的意思。于是,不难看出,当译者把<community>翻译成《共同体》的时候,表达了一种多么美好的愿望。正如书中所言,“共同体”这个词给人的感觉总是很美妙的。
当然,光从现代汉语或是英文给我们的感觉,是无法准确说明共同体的。书中给了我们更为学术的准确定义:所谓“共同体”,是指社会中存在的,基于主观上、客观上的共同特征(或相似性)而组成的各种层次的团体、组织。其中这些共同特征包括种族、观念、地位、遭遇、任务、身份等等。那么,我们可以看出,共同体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不仅包括了有形的共同体,甚至还包括了无形的共同体(如道德共同体、审美共同体等)。当然,就我们政治研究的对象来说,共同体的意义并没有这么宽泛。政治学意义上的共同体,是指历史上的城邦,城市,国王,民族,国家等政治共同体。或者再继续缩小它所涵盖的范围,从狭义上理解,共同体也可简单地被认为是国家。
根据书中的阐述,“共同体”能给人一种很不错的感觉。它是一个温馨的地方,是一个温暖而舒适的场所,就像一个“家”一样。在这里,人们是安全的,没有担心和焦虑。共同体中的每一个人都可以相互理解,这种理解自然而存在,不需要任何解释,也没有争执和疑虑。在共同体中,人们可以相互依靠,相互帮助,而这种帮助并非出自义务,而是成员间出于一种对家人、兄弟般的关心。大家可以共享好处,平等分享共同实现的权利。同时,它让人们获得一种安全感与归属感,这点是非常重要的。
看了这样的描述,我不由地想起了古希腊的城邦,它正是这种意义上的共同体。古希腊城邦的建立,正是以公民们共同的信仰为联结纽带的,他们追求的,是共同的利益与正义。希腊的法律与政令不是出自一个专制君主的宫廷,而是公民们聚在集市广场上讨论后得出的,集会中的每个公民都享有均等的发言机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完全平等的,大家都只服从于法律,并且轮流做统治者与被统治者。虽然公民们在财产、容貌、智力等方面都各不相同,但他们作为公民都是平等的。因为公民都是理性的人,而理性人类间唯一合理的关系就是说服。说服,这种方式与命令的不同之处,就在于讲话的人和听话的人是处于一个平等的地位的。甚至,在古希腊,对罪犯的刑法也反映了一个基本的信念:暴力不是处理公民间关系的妥善方式。对古希腊公民来说,最糟糕的命运是被放逐,将公民们认为对雅典城邦构成威胁的人放逐到国外。这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最为残酷的,因为这就意味这对其公民身份的剥夺,意味着其将被排除在这个共同体之外。
诚然,那听起来是一个多么美好的世界,平等、和睦、团结。然而以上所说的毕竟只是一种形式上的准则,而现实当然是复杂得多。比如在古希腊女性与奴隶是不享有公民权的,平民派与寡头派在城邦内争斗得你死我活,农民生活在贫困的边缘,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因此,我们可以很明确的说,无论是在古希腊还是在现代社会,现实中存在的共同体,是远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的。正如鲍曼所说:“‘共同体’意味着的并不是一种我们可以获得和享受的世界,而是一种我们热切希望栖息,希望拥有的世界。”“这是一个失去了的天堂,或者说是人们希望找到的天堂。”
 
 
那么为何现实中的共同体会与想象中的共同体有如此大的差距,又为何美好的共同体只是一种“空中楼阁”呢?
通过对此书的阅读及相关书目材料的阅读,我总结出以下几点:
第一,现实中的共同体是一种具体化了的集体,是一种被量化了的集体,它具有严格的规则和等级制度。它要求成员们无条件地忠诚,并把缺乏这种忠诚的所有事物看做不可饶恕的背叛。如果我们要让自己努力成为其中的一员,那么这一实际存在的共同体将要求我们坚定地服从它,以换取它所以提供或许诺的服务。
政治共同体必须有一名首领或称统治者来治理,还需要有武器和武士来保护自己。正如我们所处的国家,以恩格斯的观点,它的一大特征就是具有明显的等级制度。国家具有强制力,国家事务由统一的国家权力所管辖,并且它还设有专门的暴力机关来巩固其统治。不管是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还是现代社会,每个国家必然都存在着统治阶级与被统治阶级,领导阶级与被领导阶级。统治阶级在这个共同体中处于主导地位,而被统治阶级只能服从,否则便会受到打击与制裁。
由此可见,等级制度在现实共同体中是必然存在的,这就丧失了理想共同体中所描述的绝对平等自由的状态。在共同体中处于较低等级的成员,便很难感受到共同体所带来的温暖,享受到共同体所带来的福利。于是,他们便很难真正地发自内心地对共同体保持一种忠诚,而这又导致了共同体很难达到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共同”。
 
第二,多元文化的影响。
当今世界是一个全球化日益发展的世界,文化交流与融合日益频繁密切,多元文化对人们的影响非常大。当本土文化与外来文化相冲击相交融的时候,人们很容易产生一种思想上的混乱。正如当今的中国,哈韩、哈日风盛行,美剧、欧剧大受欢迎,与此同时,一股传统的中国风也悄然升温,儒家思想也悄然复兴。而这也给当代中国人造成了不小的困惑,是该坚守本国文化,还是该追求西化,抑或是受大部分人推崇的该将两者结合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在当今时代背景下,人们对幸福就都有着不同的理解。有人追求金钱,追求名利,有人追求知识,追求学术,有人追求私利,也有人追求共同体的进步。人们在生活方式、价值准则甚至意识形态等多方面都存在着多样化。
正如熊彼得的观点那样,人们共同的意志其实是不存在的。于是,这就给共同体造成了一个很大的难题,到底什么才是共同体所应追求的最高幸福。所以现代的国家并不可能存在像对古希腊的描述那样的以共同信仰为纽带,追求共同利益与正义的最根本的“共同性”。
 
第三,民族主义与爱国主义的冲突。
当今世上的很多国家都是民族国家。所谓民族国家,是指由民族原则和国家原则相结合而组建的政治共同体。然而,民族这一概念并不等同于国家这个概念,并不总是一个国家就是由一个民族构成的。在多民族国家中,由统一的国家权力管辖下的各少数民族,其实还是存在着诸多差异的。
但现实中,对民族国家的建设就意味着对“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这一原则的追求,因而最终否认国民中的民族多样化。在现代民族国家中,是由统一的国家权力来负责和监督启蒙或文明化的进程的。在这样一种进程中,国家便会致力于文化的统一与同质。于是,随着启蒙的推进,“地方的”“少数的”文明将会逐渐倒退以至消失,最终带来的则是国民的同化。
这种国民的同化看起来像是一种共同体加强共同性的过程,但实际的这种进程中,“少数民族”必然会与“多数民族”产生剧烈的冲突。主流文化固然强势但也必然会遭到“少数文化”的顽强抵抗。于是对于“民族主义”的坚守者来说,他们便很难对国家产生一种文化认同,他们会认为自身被共同体所抛弃,对国家产生一种“认同感危机”。这样便同样导致了一个国家无法形成共同的信仰与追求,很难形成想象的共同体那样所具有的那种团结与凝聚力。
 
第四,经济、文化发展不平衡的影响。
从第三点推而广之,将“少数民族”的概念加以推广,我们可以将“少数”理解为“基于身份、地位、文化、收入等差异而存在的,心理学意义上的‘少数’”。那么,在当今世界,这个经济、文化发展极度不平衡的世界,各阶级,各阶层,不同身份,不同社会地位的人群之间的思想、行为、价值观等方面都存在着较大差异。而这就形成了与多元文化造成的同样的影响,即很难形成共同体共同的追求。
与此同时,由于在世界范围内的经济文化发展的不平衡,以及其繁荣、衰退所存在的周期性,导致了“移民”现象的频繁发生。大规模、小规模的移民,经济移民、种族移民等等,移民的种类和次数都不断增加。随着所属国家及身份的不断转换,人们就很难准确界定自己到底所属哪个共同体,对自我的“身份认同感”急剧减弱。这就让现实共同体中的人们,很难产生一种稳定感与归属感。
 
最后,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是个人主义发展的影响。
在现在市场经济的形势下,随着个体化、私有化的发展,人们都更加关注个人的利益,追求个人的物质生活。个人主义的盛行,让人们并不关心共同体的发展,他们不热衷于参与政治生活,不关心公共事务,对政治有一种固有的冷漠,只对与自己利益有关的事情感兴趣,只希望共同体变成了一个能帮助他们“防止被盗”和“防止陌生人”的环境。在这个利益至上的社会,人们时时刻刻处于一种不安全的状态下,四处提防,一心只想完整地保护着自己的私利。
同时,人们越来越倾向于凭借自己的才能和意向来安排生活,而不去理会共同体中其他成员的要求与感受,不去理会自己的行为对他人甚至是整个共同体的影响。这样也就造成了共同体成员之间的冷漠甚至在利益冲突时的仇视,让人们根本无法享受到处于共同体中的温暖。
于是,现实的共同体实际上就成为了一个缺乏安全感与稳定性的地方,而这,也就丧失了共同体存在所能带给我们的最重要的意义。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到现实中的共同体确实没有想象中的美好,或者换一种说法,共同体其实是一种精神想象而非真实存在。它是一个美好的天堂,但是却仅存在于人们的想象。
 
 
然而,诸如国家这类的现实中的政治共同体的存在,必然还是有其独特的政治意义的。而我们所要探询的,也正是如何完善我们现实中的共同体,让它更接近于想象的那般美好,发挥它所能带给我们的价值。
鲍曼的书中只是提出了当今的共同体所存在的机遇和危险,并没有给我们提出具体的行动方法。也许,这本来就没有定论,而正是我们自己当前所要去研究去探询的焦点。我想,作为政治学专业的学生,我们更应该有这样一种愿望与决心,运用我们所学的知识,去更好地建设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共同体。而这,也正该是我们学习政治学的意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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