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视天下如尘芥

安小洁
2009-08-30 看过
    这是一个足够让世人凝眸于此的传奇,虽然称不上史诗的浩瀚,但在这渺渺微尘中苍茫天地里,它自有苍山夹乱流的开阔与大气。看一部史诗如亲临一场战争般冗长而疲累,看一个传奇则如路遇子期,即使是澹然离言说,也悟悦心自足。

   但我在这里并无心写它如何的大气和磅礴,无心写名动天下的争天骑,风云骑,金衣骑和墨羽骑,无心写六国与王域的争霸,无心写风夕的“凤啸天下”和丰息的“兰暗天下”。奈何也没这能耐写。于我这般感性远多过理性的小女子而言,写写里面的人物和感情即可。

   书里最打动我的不是男女主角的爱情,而是他们相知相惜十年,超越了友情和爱情的第四类情感(虽然最后这种情感还是不可避免的落入了爱情的俗套)。

   江湖第一奇女子风夕和位列天下四大公子之一的丰息,谁也没想到他们的另一重身份竟是风国体弱多病的才女惜云公主和丰国的世子兰息。后来两人继位,江湖上的白风黑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丰国的息王和风国的女王。相交十年于彼此而言已是知彼如知己。他们明白让两国毫无猜忌的联盟只有让两国的王结成姻亲。连久微都说,倘若你们成为夫妻,那这十年的感情,怕是到此结束了。

   都说夫妻是男女关系里最亲密的,可于两个已经相知十年的人来说,夫妻却是他们惺惺相惜的终结。最初萌发的是对彼此的欣赏,是一种未曾相识已相知的默契。且在这漫长的十年如水流光中,并没有日久生情的爱慕。也许是知道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不可贪恋,那些还未成型的爱慕便消耗在岁月的虚妄处。终其此生,但愿灵犀从未曾离开过它最初指引的方向,才不负彼此与子相悦的相知。与情事无关的相知。

   爱情里人是贪欲的动物。它固而能够惊天动地可歌可泣,但人被这种贪欲粘着,哪还有胜似琉璃的心境。越是亲近越是不舍,越是不舍里面隐含的欲念就越多。爱情从来都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在一起或者不,无论是哪种,都不可避免两种结局:要么最初纯粹的情感不再,要么两颗心一起枯萎。总之是凋谢了,感情或心灵。

   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这中间不离不弃的十年不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两小无猜,不是溪花对禅意,相对亦无言的默默陪伴,更不是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的悄然再见。时间是感情的催化剂,但无论怎样发酵,它始终都是不离原始的核心。这十年里,他们分分合合,笑笑闹闹,不为每一次离别而心伤,不为下一次重逢而喜悦。因为他们知道,无论离多远,在哪里,没有谁能够比自己更知晓对方的存在。这十年的知遇,又岂是爱情可比。

   不敢说风夕和丰息在确定自己对彼此的爱意后默契的相知一定会减少,但是,他们再也不会有随时随地即可转身离开的潇洒和决绝,以及最初那份纯粹如明镜台的情感。

   玉和,皇傲,息雅,兰隐。这是对天下四大公子的概括。皇朝的傲气来自他的王者之风,来自那份三岁起便立志要统一天下的霸气。如果说他对风夕有真爱的话,那我宁愿相信这真爱是处于他认为风夕是唯一可以与他比肩的女子。毕竟最是寂寞帝王家。谁都知道那权利颠峰的诱惑,谁都不知道的是,其后天光散尽的苍凉深宫岁月。所以傲气如他也会对风夕说出“若我为帝,迎你为后”这样的话。那一刻,我是真的为他的真挚而动容。但他是为王权而生的男子,没有什么能阻挡他征服江山的脚步,即使是他最爱的人。所以当风夕与他为敌时,他义无返顾向她射出那致命的一箭。只因这天下这王域,他志在必得。他生来就是要称帝的。

   书里最让人叹惋的应该是玉无缘了。“风雨千山玉独行,天下倾心叹无缘”。那样一个立如芝兰玉树,笑似朗月入怀的男子,连风夕都忍不住感叹:四大公子里,入得了我眼的就只有一个玉无缘。他是玉家唯一的后代。流水今生,明月前世。当年七王出世时,只有倍受七王敬重的玉家人承受了千年的血咒----玉家后代都活不过三十岁。就因为如此,丰息才会残忍的用一句“天人玉家何以不能天人永寿”而将这个最有力的情敌隔离出局。

   他无疑也是爱着风夕的。对于一个不惹尘事且知道自己生命极限的人来说,要爱情这奢望永恒的东西是多么奢侈的事。他想爱却不敢爱,那一次山顶以琴会风夕,风夕对他有意,他却说,我不是高山,从来都不是高山。他明白他们不是伯牙子期,她可以是他的流水,他却不能是她的高山。他不过是她漫长生命里的一束天光,她有心挽留,却不知这天光本就不属于人间。

   他眼神黯然,喃喃自叹:今生唯一想抓住点什么,也放开了。

   他是天下第一公子,却也是天下第一无奈之人。长恨此身非己有。那一次山顶的对谈,他和她终将铭记,与君尽日闲临水,贪看飞花忘却愁。

   她最后终是与伴他十年相知十年的丰息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皇朝不明白为何他们会将唾手可得的江山拱手相让,或者说他不能相信。就像他不能相信,天人玉家何以不能天人永寿。

 
   叹一句,且视天下如尘芥。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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