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当如王葡萄

杨樾
2009-08-29 看过
    像很多令人浑然入境的经典一样,《第九个寡妇》的阅读经历就是一次陪伴王葡萄从少年行至老年的历程,你就在她的身边,是她的亲人、乡亲或者情人,会疼她、爱他、怜惜她、被她逗得会心一笑。看完这样的书总会很失落,失落一个与你在一起几十年的人突然就消失了,曾经因为《霍乱时期的爱情》,14岁的我也这般失落过。

    王葡萄是个怎样的女人啊,简单说就是个浑不吝。她用自己的浑不吝把枪毙没死的公爹救回来,在地窖里藏了几十年;她用自己的浑不吝,经历各种政治风波,与各色人物从容周旋;她用自己的浑不吝,纠缠于一个个男人的身边,年幼守寡的她从来没亏着自己的身体,又从未被一个男人所牵绊。她身上有中国女性传统的美德——勤劳、善良、孝顺、仁义,但是我们更多看到的是一种非传统的性格——狡黠、泼辣、坚毅、乐观、充满淫欲。而正是这些非中国传统的女性性格,让王葡萄的形象无比的鲜活,也正是这些性格让她得以经历40年的风风雨雨一直都过着相对平安的生活。

    中国的文学作品中喜欢强化一种“苦情”的色彩,所有的正面人物都要经历无比的艰辛与磨难、个人遭受极大的痛苦和伤害才能达到圆满,这是一种“苦尽甘来”的传统思想在作祟。王葡萄在这四十年里所经历的其实真的是苦极了——14岁死了丈夫、公爹被枪毙、把公爹藏在地窖里40年、自己的孩子送给一群侏儒、爱的男人死的死走的走……可是你不会觉得她这个人很苦,反而她一直都是乐乐的,那种乐观不是压抑内心痛苦的伪装,而是一种对一切苦难的无畏和随时随地自得其乐的天性。

    王朔写过一本书叫《无知者无畏》,这句话后来成了典故,对于无知所带来的无畏我一直心存羡慕,那实在不是一种可以修炼出来的境界,古人说“人生识字糊涂始”,像王葡萄这样经历如此之多的风风雨雨,依然坚定的“无知”着,怎能不让人羡慕。严歌苓很多次在书里面刻画王葡萄看人的眼神,她借着被看人的视角,描述那是一种让人震惊的、前所未见的眼神,里面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怕”这个字。我们这些人活在世上,怕的事情总是很多的,怕穷、怕生病、怕失去亲人、怕被人欺负、怕事业不顺利、怕失恋、怕黑、怕狗、怕蛇、怕胖……王葡萄真的没什么怕的吗?

    我们陪伴王葡萄走过的四十多年岁月,这个女人一直是淡定乐观的,她不是没什么怕的,她怕公爹被发现,怕因为一个孩子而跟二哥纠缠不清,怕家人和自己的猪吃不上饭……她怕的事情其实挺多的,可是这几十年她甚至只在公爹快死的时候哭过一次,浑不吝的王葡萄根本没有怕的时间,就去忙着解决问题了。人啊,所有的怕都是给自己思考的时间太多,与其去想那些可怕的后果,不如先做了再说,王葡萄不傻,不是想不明白每件事的后果有多可怕,可是她知道想也没用,你怕它,它也不会自己跑掉,倒不如乘早想办法了。

    王葡萄对她所经历的一个又一个运动是很无知的,用书里干部的话说就是“觉悟太低”,可是王葡萄该懂得都懂,怎么照顾隐藏的公爹、怎么与男人周旋、怎么在大跃进和自然灾害里不让自己饿死,她都懂,唯独对那些政治运动的起起伏伏浑然不知。这种从始至终的无知给了她共和国最初30年风浪中一个平静的港湾,让人不禁联想到那些岁月里被打倒的一个又一个大学者、大作家、大知识分子,这些人就是什么都太明白了,不死才怪,别人不斗死你,自己心里也搁不下,早晚把自己窝囊死。所以人啊,真的要有所知有所不知,看今天的社会,还是这样,敢于张嘴说“不知道”这三个字的人太少了,人都怕被别人看的无知无能,可是看看葡萄,那些被别人看起来最傻的人,多半都是过的最开心的,傻不傻要看结果的。

    王葡萄10几岁死了丈夫,但她这一辈子都不缺男人,不但有男人满足她的身体,而且每个男人都打心眼里疼她,就算饿得天天死人的时候,我们的王葡萄也没亏了自己的身子。原本就浑不吝的乐观的一塌糊涂,还不忘了寻欢作乐,还有什么能让王葡萄想不开、挺不住呢?这让我想起我最爱的电影《肖申克的救赎》,那是一部影响我整个人生观的电影,男主人公安迪和王葡萄都告诉我们同样一个道理——

    人要承认自己苦,但是不能任由自己苦,人也许不能改变苦难,但是可以改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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