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表面的文化沙文主义掩盖种族沙文主义

Aeble
2009-08-26 看过
莫里斯在《裸猿》一书里将人称之为“裸猿”,作为一种动物来进行分析。这很对我味口。人类自以为高于其它生物的盲目高傲早应该打破,这样人才能成为真实的人。因此,我怀着欣喜的心情拿到这本书。
但看到莫里斯在序言中声称人类学家跑去研究那些死水一潭、长期停滞的文化是不正确的,因为“这些文化并不是典型的人类文化,它们在进化的过程中未获成功,故而已濒临绝境”,因此“它没有揭示的,正好是典型的祼猿的典型特征”。并进而声明这本书有关裸猿自身的信息是“从当代主要文化中撷取事业成功者的主流标本,借助简明、直接的观察。了解其最基本的、最广为共享的行为模式,如此所能搜集到的有关裸猿的信息”。我心里不禁对莫里斯的思维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莫里斯说这本书是研究人的生物特征、行为与其它猿类的差异,以及相关的进化问题。那么主流社会的人与原始部落的人,在基本的生物特征和行为模式上,应该是相同的。难道在伦敦的白人就比在原始森林里的黑人进化得更高级,两者作为人并不能相提并论?这岂不是种族沙文主义者的论调?我们再来看看莫里斯所认为能代表典型人类的成功文化是什么:“本书采用的资料,大多数取自近年在北美进行的若干研究报告,这些研究颇费心血,主要以北美文化为研究对象。所幸的是,从生物学的角度上说,北美文化规模宏大、卓有建树,可以作为现代裸猿的代表,使人不必担心情况失真。”上下来连起来看,就很清楚了:北美部落可以作为人的代表,其它落后部落属于被淘汰的、不能代表人。最绝妙的是,莫里斯这里只是评论文化的先进和落后,没有谈到种族。表面上看,最多只能算是文化沙文主义。但这本书谈的是人这一个物种,而不是文化。因此,莫里斯的论调骨子里是种族沙文主义。
    反科学的种族沙文主义,必然导致其论证的反科学。莫里斯以短短两百年历史的北美社会作为研究有十几万年演变历史的人类的基础,其谬误就自然难免了。特别是谈到有关人类行为的演化时,谬误就更加明显。演化论(“进化”这一翻译,并不符合达尔文的原意,也不符合生物演变的本质。我认为用“演化”这一不带主观倾向、不为生物演变设定方向的词,更为客观和科学,不会产生误导)所说的“物竞天择”,强调背景环境对生物演化的重要影响(有些方面甚至是决定性的影响)。因此,考察生物某一特征演化的原因,须置于该特征发生演化时所处的环境。这也是很多人类学家研究生活在原始环境的部落的原因。现代的北美社会,则是最不可能作为研究相关演化之背景。
   在分析性行为的特异性时,莫里斯根据现在北美社会的情况提出人类的性行为分成三个典型阶段:形成配偶阶段、性前活动阶段和性交动作阶段。“形成配偶阶段通常叫做求爱期,其时间之长,用动物的标准来说,实在令人惊异。求爱期通常历时几周,甚至长达几个月。”但这种有漫长求爱期的性爱模式是人类性行为的固有模式吗?且不说史前人类时期,只看有历史记录的这几千年:无论是最自由的集体相亲(在集会中唱山歌、比武等方式展示自己,敲定对象,属于一见钟情式),还是家族包办,并不存在所谓“漫长”的求爱期。事实上,在男女难得共处、缺乏公共娱乐的情况下,拍拖这种事是难得实行的。这种漫长求爱期,是由于现代城市生活中男女有大量的接触机会,有方便的交流工具(电话、移动电话、网络让恋爱越来越无界限),有各式共同活动的场所,在城市组成家庭的客观要求高而选择的机会多且自由。再加上大量的爱情文化宣传,在全社会制造出相应的文化氛围。从结果来看,经过漫长求爱期的性爱,并不见得比一见钟情甚或家族包办的性爱有更高的质量和成功率。另外插一句,如果将寿命和发情期的长短计算进去,人类现在用于求爱所占的时间比例并不见得比极乐鸟等动物要大(关于求爱期的长短问题,准备另外再详细讲讲)。
   莫里斯在谈到人类配偶制的形成时,想像出这样一幅古猿人的生活场景:“首先,男子留下女子外出打猎时,要确保女子的忠贞不渝。所以,女子要形成与男子的配偶关系。同时,如果要指望体力较弱的男子在狩猎中合作,也要给他们更多的性生活权利。女性要让更多的男性分享,性组织模式要更民主,更少暴政色彩。另一方面,每一位男子也需要有强有力的配偶趋势。而且,男子现在都有了致命的武器,性争斗的危险性大大加剧——男子之所以满足于只和一个女子结为配偶,这又是一个原因。”这其实也是套用现在北美社会的场景:男人出去赚面包和肉,女人在家看小孩或者有工作也只是些相对闲散的工作。男人们为赚取面包和肉而在一起工作。不允许一个男人霸占多个女人,而是实行一夫一妻制,从而减少冲突,保持社会稳定。但是,古猿人真是的这样生活的吗?猿人真的从采集猿成功转变成为狩猎猿,以致能靠打猎养活一家子吗?一些“老旧”的人类学家跑去研究原始森林里的部落,那里男人整天拿着弓箭去打猎,女人则负责带小孩和采集食物。结果发现部落基本是靠女人采集的食物养活,男人打猎获得食物的效率远低于女人,即使有捕获也只能算是圣诞大餐,不能作为可靠的食物来源。由此可见,拿着削尖石头作武器的男猿人的打猎本领就更不靠谱了。素食为主的猿本就不适合狩猎(强调肉食也是西方人的思维惯性)。可以想像,男猿人的“打猎”更多是保护女猿人在自己地盘采集时不会受到野兽和其它猿人的伤害。也就是说,猿人或古人类更可能是男女相互配合去获取食物,而不是男主外女主内。
    另外,对于猿人或古人类的组织形式,莫里斯想像为一帮男人为了狩猎而组成一个群体,分工合作,然后通过固定配偶来保证相安无事。这又是现代北美社会的合作形式。但让我们看看人类历史,在已知历史中,人类群体首先是以族群存在的,即以血缘为主要维系杻带。血缘关系能很好的抑制(还不能完全消除)群体中个人之间的利益冲突和性冲突。莫里斯为什么不提及血缘这个最重要的维系杻带,而老是讲为了共同狩猎呢?我想是因为北美社会的组成正正不是以血缘为杻带,而是以利益为中心。所谓民族大融炉,就是割断移民与祖先的血缘维系,以这个新世界为起点,共同为利益打拚。
    看到莫里斯将握手礼和猩猩认输时向胜者伸出手联系起来,我不禁笑了。握手礼是西方在进入文明社会后发展出的一个见面礼仪,在东方和其它地方都未见(近代才开始流传到东方)。如果不是莫里斯一直强调北美社会的优胜性,还以为莫里斯在暗示西方人比东方人更像猩猩或者在进化程度上更低级(没有摆脱人与猩猩还未分开时的习性)。事实上,握手礼的含义与猩猩认输伸手的含义有天渊之别。如果以人类社会普通使用的举手投降和猩猩认输伸手相关联,倒是更具合理性。虽然我并不认为两者之间有必然关联。
    我承认,继续往后看这本书,是带着恶意,怀着找茬的心理。但越往后,我发现越无法挑刺。这本书到后面已成为一个大杂烩:往往摘一个不知哪里来的研究结果作为依据说出一串结论,还没等我回过味来,又跳到另一个问题,摘出一个研究结果讲一串结论。莫里斯要是当美国“读者文摘”主编,它肯定不会倒闭。我不是文摘高手,没空查阅这么多资料,就let it be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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