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没有龙应台这样的妈妈?我怎么不是龙应台这样的妈妈?

石头摇篮
2009-08-25 看过

这个太长的标题其实可以缩短成“两问”或“两叹”。前者,无意指责;后者,是真实的羞愧。摊开这两个问题,发出这两声叹息,权作自省。 久读龙女士的作品,钦佩她针砭时事的鞭辟入里,感服她温柔纤細的深情动人。早些年那本《孩子,你慢慢来》,更犹如一扇突然开启的门,呈现出一种从未曾领略过的母子关系,收获大把感动和惊异。那之后,逢得叹育子育女苦经的爸爸妈妈,便热烈推荐《孩子,你慢慢来》。不过反馈回来的读后感往往是:“很难做到。”追问,答案惊人地一致:“东西方文化差异太大了。” 差异固然大,但根本原因恐怕还是我们羞于承认的为父为母者自身的问题吧。自身问题重重,再好的教科书摆在面前,也是学不来的,又或者根本看不到学习的必要。 安德烈长大了,大到许多方面一如妈妈(也包括菲利普):正直、勤思、智慧、幽默、独立、勇敢……龙女士的初衷和目的始终如一:了解儿子,成人的儿子。安德烈在和妈妈通信之中,不动声色的“乐在其中”。交流、了解、沟通、理解、增知增识无疑是快乐的。而且智慧与智慧碰撞产生的火花,赏心悦目,自然也是快乐的。 《亲爱的安德烈》共辑录35封龙应台女士和长子安德烈(其中有一封一并写给次子菲利普)的往来信件。其中龙女士18封,安德烈17封。时间跨度3 年另3月(2004年5月12日——2007年8月24日)。其中第13封信的时间肯定印错了,因为它是第12封的回信,却比第12封的时间早。另有母子俩的MSN聊天记录6份,Email4封,读者来信30封(不含龙女士给安德烈的信里转引的3封),回信5封。 开出这个“统计报告”,是想说这本书样式多姿多彩,内容丰沛富茂。 阅读中,几番欲哭,频频发笑。哭的诱因皆来自母爱之深和用心之良苦;而笑却大多因为安德烈的率性、“捣蛋”和酷。妈妈在第一封信中就反思自己的贫乏,对于儿子这一代犹如“大海里鲜艳多姿的热带鱼”的丰富多彩,既羡慕也担忧:“你们这一代‘定锚’的价值是什么?”因此我觉得,不妨将这本书看作是两代人对人生价值的探讨。而且领域非常宽:历史、现实及未来,生命、衰老及死亡,故乡、家国及身份认同;青春之反叛与独立,公民素养、道德感及问题意识,人际关系与冲突处理,阶级、阶层及贫富差异,竞争与失败,成就与快乐,压力处理,民主与自由,音乐,美学,爱情,城市文化,失业,教育…… 这对母子怎么有这么多东西可以交流、探讨,而世上芸芸父母却悲叹和儿女无话可谈?作为父母,龙女士说“你得从头学起。你得放空自己。”于是我看到深刻睿智如龙应台,也不时谦虚地提问,认真地调研,小心翼翼地探究,还一再承受儿子的“奚落”。但她也直言:“中年父母的挫折,安德烈,可能多半来自于,他们正在成长的孩子不愿意把门打开,让他们进入自己的世界,而不是父母不愿意进入。” 当然,龙女士也会一不小心露出妈妈的“马脚”来:“你告诉我:你嗑药吗?”“不要吵架。”“阳台上的草木有没有浇水?那株白兰花如果死了,我跟你算帐。”“菲利普……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秘密?”而且,爱之深,怒之切,罕见地看到龙女士说粗话:“把你当某个程度的‘别人’,可也他妈的不容易啊。”(不干涉安德烈吸烟,却在安德烈每一次抽烟时,恨不得狠狠揍他一顿。)好玩的是,妈妈的这句粗话之仇,安德烈也是要报的:“算了,不跟你和稀泥。他妈的妥协。”(关于艺术和Kitsch的界线)最惨的是,安德烈的“Kitsch排名前十大”,之十是“你对我和菲力普的爱”。害得妈妈后来在倾诉衷肠时,匆匆打住,怕又挤身进这个排名。 “我其实是一个非常不典型的亚洲母亲了,而且还一直认真地在上你和菲力普给我的‘课’。”埋怨中透着骄傲。在和两个绝对不平庸的儿子的关系互动中,在与儿子们的“智力对决、价值拔河”中,龙应台一定是欣喜为大的。谁都知道,高质量关系互动的前提是匹敌。 安德烈的信是龙女士译成中文的,所以会发现文字风格惊人的一致。一致到有时会恍惚:这封是MM写的还是AA写的?但另一个关键原因,我想还是在安德烈的文字中,可以读到很多思想、智慧和勇气。它们给我的启示有时不亚于龙女士的文字。看来一个家庭中可以传承的,绝不止血脉。 那些读者来信的收录,风格接近《我的不安》——称赞的,批评的,共鸣的,商榷的,反思的,建议的……带来更多观察和思考角度。 这个问题有时会想到心疼:为什么我没有龙应台这样的母亲?在我像安安,飞飞那样一点一点长大时。而另一个问题却会反思到让自己难堪:为什么我远远不是龙应台这样的母亲?难堪到焦虑时,会给自己一个小糖丸:你知道反思,也从不曾放弃学习,并大致走在对的方向上。 父母为我们开着的那扇门,我们愿意走进去吗? 如果孩子打开门,我们做好走进去的准备了吗? (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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