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羁旅

nick
2009-08-25 看过
《漫卷西风》是陈丹燕在欧洲的旅行散文,拾起这本书来,只为一解归家途中独行的寂寞。幸运的是,事实证明这样的选择确实无比地契合。羁旅的淡然愁思,把感官和思维充盈在呼吸之间,揉碎了历史的风,吹过了独一无二的动人景致。

关于行囊负重的羁旅情愁,脑海中最直白的记忆自是马致远的那句“古道西风瘦马”,在浩瀚的时光长流中摇撼了千百年,感染着无数匆匆行走在路上的旅客。在这本书的纸页下面,则是陈丹燕心目中的欧洲,记忆里的故乡。封面是一片素净的颜色,一只心事重重的兔子,以自持而不刚毅的姿势在石头房前走过。它微微垂着头,以致耳朵都向前耷拉下来,它的体面里有点黯然与紧张,拖着长长的影子,走着。灰绿的外衣带着文雅的调子,金色的咖啡屋有着兴奋的色彩,紫色的街道弥漫着普鲁斯特式的惆怅,蓝色的多瑙河则是音乐的声响。

从文革中走过来的她,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敏感和矜持,偏生又是哀怨而细腻的性格,在这异国他乡的大街小巷里,茫然而贪婪地寻找和记取那些人,那些事。德语历史文化中,孩提时繁复的童话传说,希茜公主与弗兰茨皇帝的故事,懂得剖析梦境的弗洛伊德,施特劳斯和茨威格都是她成长中的关键字。当她亲身从奥地利走过,从德国走过,从波兰走过,这些灵动的记忆开始直面真实的场景,变得细碎且透明,就像在旧时皇宫里,穹顶上那华丽的水晶吊灯,映出四壁繁盛的花蔓和红色的幕布,尽显空灵和跳跃。而她仿佛腾空飞翔起来,俯瞰下去则是大理石地板上密布的纹理。

异国的风情并不只满足我的好奇,反而让我感觉到安稳。在这种模糊的叙述间,那些陌生的国度,那些漂泊的回首,那些经年的塑像,那些潮湿的街道,那些静谧的大提琴声,沉淀着一种莫名的安稳。她那双善于夸张一切的眉目,那些细微的城市触角,被无声地放大开来,静静地渗入到层层叠叠的人事中。反倒是夹带在配图中的意境,暧昧而温馨,似乎提供了一种准确而清晰的接触,但却甚至让我产生了距离感。这十三年间,五次的维也纳旅行中,沿途计算着她生命中值得回眸的往事和感动,娓娓诉说着一路起来的辛苦和喜悦。

正在我以为我能够与她有所共鸣的时候,我翻到了书的最后一页。她在跋中写道,“是特别为我的同时代人写的”。于是我不由开始鄙夷自己——以自己这样肤浅的阅历,怎可与她攀共鸣呢?在《迟到》一篇中她说,她总以为欧洲小说里里外外的人和事,都会在欧洲等着她的到来,不料一切都已经这样迟。事实上,我们都拥有这样的错觉,我以为我们之间有一个看不见也从未讲明的秘密约定,一切的争执都是暂时的,而我们终归会走到一起的。可惜的是,不论长风万里,不论羁旅天涯,其实都是在归于内心,我们最终都属于自己,也只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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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卷西风 漫卷西风 8.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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