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成功的微量元素-《民主的细节》

稻草人
2009-08-25 看过
读完《民主的细节》,自己也顺便整理了一下最近几年关于民主的阅读与理解。这些年对民主的思考,从民主是一种生活方式,到民主的参与,到文化认同,再到公民意识。一路思考下来,发现民主远不仅是一种政治制度那么简单,一个成功与成熟的民主社会与国家后面有着文化,法律制度与公共意识这些元素。没有这些东西,民主所带来的好处轻易就被其缺点所破坏,从而让人对民主本身产生置疑。中国人说功夫在诗外,同样,决定民主成功的并不仅仅是民主选举制度本身,还有民主所生长的土壤与环境也起着决定作用――如果说三权鼎立,选举制度是民主的血与肉,那么公民社会,公民意识和文化就如同人体的微量元素一样,虽然量少,但是对一个人的健康至关重要。这些东西我认为都是文中提到的“社会资本”的一部分,文中引用观点说,“社会资本”越丰厚,民主越健康,反之则否。

我一直认为,我们对民主有什么样的理解,我们就有什么样的民主,如果我们对民主的理解不能触到其本质,而仅仅是追求形式,最后只会扼杀民主,这是不能不让人感到遗憾,从台湾到泰国,从南斯拉夫到伊朗,一个个国家和地区因实现民主发生的动乱、战争与对立,这让我反思:为什么美国、欧洲这些民主的发源国没问题,而到了其他国家就乱象了?错在民主吗?如果是,为什么?如果不是,又为什么?

小时候去看病,打青霉素都要做皮试,就是看身体是不是适应,会不会过敏。同样,实现民主也要进行类似皮试――看文化、制度、法律和教育这些东西是不是适应,如果过敏,我们要进行相应的调整,不论是民主主体还是民主的客体。所以,有一次我对朋友说,中国实现民主选举,准备好了吗?我知道这种说法会被人诟病,说如果要准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可能这个准备过程会永远不能完成。所以有的观点认为实现民主是必须要经过阵痛的,边做边改进,通过实践练习最后才会成功。我不否认这种说法,问题是,只要可能,我们应该在民主开始前尽可能地去多练习,准备,尽可能地减少因民主不适所带来的伤痛,因为,中国实在输不起。

在此书中,刘瑜从权力制衡、公民社会、福利和法制四个方面来向读者呈述民主的细节,在这四个细节中,因为目前中国的现状,权力制衡和福利都是国家自上而下实行的,这是我们目前需要进行倡导与实施的;而公民社会与法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可以从我们个人做起的,我主要就这2个方面来谈我个人对于民主的理解。

之一,权利、责任与义务意识

“我反对你所说的话,但是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

这句很多中国人耳熟能详的话不是中国人说的,因为中国人,中国文化到目前为止是不会有这样的话说出口的。

 这句话虽然简单,但是这句话却彰显着一个很朴素却又深邃的道理:对人的权利的尊重。

之所以这样的话不会在中国诞生,是因为中国文化的发展过程中缺失了人权发展这一环节,也缺乏人权发展的土壤,不论是文化,还是教育,我们过分强调了道德,而忽视了人性,着迷于权力,而摈弃了权利。

在中国,只有发达的官场文化,对权力的痴迷和崇拜,而没有对权利的思考。只有对官位的追求,在一个以权力为本的政治环境下,在“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的哲学下,人性与人**权根本得不到基本的尊重,甚至是扭曲。所以有人说中国的教育是奴化教育,因为在权力的淫威下,人的权利与尊严被无情地践踏,人变成了奴才,喏喏唯唯,生活在权力的阴影与恐惧下。一个连人**权与人性的尊严都得不到尊重和保护的文化中,怎么会有公民呢?

民主的一个标准就是“免于恐惧的自由”(Freedom from fear),只有当每个个体的基本权利得到了保护,尊重,人可以自由表达自己的想法、自由批评而无惧穿小鞋、打击与报复,人性才能自由舒展,人才会健康成长,社会也会因此而健康。

 对于每个人的基本权利的尊重是公民的核心部分。

不论这个人是平民还是商人,是城市居民还是农村居民,是穷人还是富人,无论他是英雄还是犯人,是敌人还是异已,无论他做了好事还是坏事,我们在待人接物时,都应该学会从人性的角度出发,学会对事不对人,学会从人的基本权利去对待他人,学会通过正当的法律和制度渠道,用民主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来进行奖惩,而不是利用权力来打击迫害异已,靠权力来排斥他人。

而我们自己作为公民,在争取与享受我们的权利时,我们也不能忘记我们的责任与义务:

公民的责任与义务就是意识到作为一个公民个体,个人对社会所应该履行的职责与义务,包括对法律的尊重(法律意识,按制度办事),关注公共生活(公共意识),参与公共活动(如社团与组织、环保、捐款、各种民间组织与机构的活动)等。

所以,当我看到刘瑜对民主进行观察后得出的观点后,更坚定了我的思考:民主是一种生活方式。刘瑜说:“。。。。只掌握了‘权利意识’,而没有掌握‘责任意识 ’,只是学会了民主精神的‘皮毛’。事实上,当一个社会的公民还仅仅停留在为‘自己的利益’而斗争的阶段,它的民主制度肯定还是夹生的。一个真正牢固的民主制度,需要的不仅仅是‘当我的利益受到侵害时,我要坚决捍卫自己的权益’,而是‘当我的权益受到侵害,你要坚决捍卫我的权益;当你的权益受到侵害时,我要坚决捍卫你的权益’的责任共同体的意识。。。。。。。。”

之二,法律与制度意识

刘瑜在书中说:“公民责任意识最好的起点就是法律意识与规则意识。所谓制度建设,一部分内容是制度改革和创新,而另外一个很重要的部分,则是对现有制度的尊重与实施”。

这点说是说到我心里去了。前几天和朋友谈杭州再次发生跑车撞死路人的讨论后,我感言道:

一直以来,中国是个人治的社会,不是一个法治的社会。在中国,法律缺乏应有的尊严与尊重。
   不论是政府还是企业,不论是官吏还是富人,都认为自己有钱有权就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

而老百姓呢,很多也是这样。法律对自己有利时就遵守;对自己无利时忘到一边去了。

最简单一个例子,公款消费。

想到这个,很多人会想到官员们的公款吃喝,公款出国,公车购置。提到这个,很多人会骂娘,会咬牙切齿,会愤怒谴责,但是等等。

在骂他们之前我们想想,我们是不是比他们好?我们有多少人用公家/公司的电话打私人电话?有多少人没有用办公室的打印机/复印机来印自己的东西?有多少人没有拿过公家/公司的小东西,有多少人没利用公家/公司的财产干私活?

说到贪污腐败,行贿受贿偷税漏税这些行为人们更是怒不可遏。

但是,冷静一下,我们问问自己:有谁没闯过红灯?有谁没乱扔过垃圾?有谁没随地吐过痰?有没有参与过各种违法的事情中?

不说别人,以上这些我全犯过。

 于是我想,我连最基本的法律意识和公共意识都缺乏,我连最基本的制度都不遵守,还谈什么民主。

一个不尊重法律的政府怎么可能造就一个尊重法律的社会呢?
而一个不尊重法律的社会怎么又可能有尊重法律的公民呢?

而一个不尊重法律的社会与国家又怎么能有一个健康的民主国家呢?

所以我们看到这些官员富人们用权和钱来践踏法律,不论是胡斌还是躲猫猫,都体现了

中国人对法律的不尊重,这就说明我们缺乏法律与制度意识。

就像汪中求在《细节决定成败》中说的,中国缺的不是法律制度,而是认真执行法律制度的人。

对法律和制度的尊重落到生活中就既包括不偷税漏税,不偷盗杀人,也包括如不闯红灯、不用公家/司的电话打私人电话、不偷税漏税、排队、给老人孕妇让位等这样一些小事。事在人为,如果不认真执行遵守,再多的法律与制度都只是聋子的耳朵-样――摆设。

而对法律与制度的尊重并不是说就是做顺民。恰恰相反,真正的尊重就是当法律与制度不完善或出现漏洞时,我们应该提出来进行修改和完善。

推荐阅读《林达近距离看美国》系列丛书。

之三,公共生活参与意识

公民意识除了法律与制度意识,还有一个重要意识就是参与意识。

刘瑜认为“民众积极参与政治生活和实践公共责任,不仅仅能增加一个制衡的维度,从而使政治决策更加理性,而且是一个增强凝聚力的过程:正是在一次次的‘参与仪式’, 公民一次次地肯定自己在这个政治社区里的成员身份,从而增加对社会的认同感。。。。。。公民的参政责任甚至不仅仅是为了完善政治或者社会,而是为了完善个人自身――公民生活中对善、对真、对理性的追求,是个体自省和提升的必经之路。”

《参与和民主理论》说:

卢梭理论中“参与的主要功能是不是有教育功能,卢梭的理想制度旨在通过参与过程的作用推动个人的负责任的社会行动和政治行动。因为公共利益和私人利益是结合在一起的,在参与过程中如果要想和别人合作,他就不得不考虑比他自己眼前的私人利益更为宽泛的事务。参与制度的活动逻辑是,个人“ 被迫”根据他的正义感考虑事务,参与决策活动的结果是,个人接受了教育而学会区别他自己的冲动和欲望,他既学会了如何成为一个私人公民,也学会了如何成为公众人物。同时,卢梭相信通过这一教育过程,个人将最终发现公共领域的要求和私人领域的要求之间很少或不存在冲突。一旦建立了参与制度,这是非常重要的,这一制度将自我维持下去。。。。。。对于单个公民所要求的特定品质就是那些参与过程本身所形成的和培养的。公民个人参与的实践越频繁,他就越有能力参与。 ”

公共事务与公共空间/场合也是随着社会发展所出现的东西。这也是中国历史与文化中所缺乏的一环。我们有宗族文化,有党派文化,却没有公共文化。有人说以前的人民公社是的,从形式上说,人民公社有的是公共文化的皮与肉,却没有公共文化的骨:公共文化并不仅仅是大家在一起生活劳动,过集体生活。更重要的是,公共文化是以个人独立自由为先决条件,自愿参加他所认可/认同的公共事务中,而不是强制性的。因为没有这个骨,我们看到,最后人民公社变成了大锅饭。公共文化的核心与公民意识,法律与责任密不可分。可以说,公共文化是集体化了的公民意识与责任义务。公民意识强调个体,而公共意识强调个体与集体结合。

公民的参与意识在政治层面上包括参政议政,如网上投票、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参与选举、决策等事情上,在生活层面包括从事志愿工作、参与社区与社团工作、参与社会活动,关注社会热点问题,如环保志愿者、节水节电、防流感、捐款等小事上。

刘瑜认为“只有一个充满着活跃公民组织、团队的社会政治民主才能健康运行。”

推荐阅读《参与和民主理论》

 之四,文化认同

通过阅读《文明与法治》,我对于民主的文化认同进行了思考:

如果缺乏文化基础,包括教育,法律与对民主的认识,如果没有这些文化精神上的认同,民主选举最后可能导致民族冲突,战争乃至内乱。不论是西藏还是新疆都暗示了如果没有强烈的文化认同,实现选举式民主只能把中国推向前南斯拉夫的结局。而美国呢?《文明与法治》中引用了美国国父林肯的话:“‘我们不是单一民族,不属单一血统,不讲单一语言。凭借着对民主政体、宗教自由、资本主义,以及让每个人选择支配金钱之自由经济体系的坚定信念,将我们牢牢地栓在一起。由于对生命和法制的尊重,让我们成为美国人。’林肯的话告诉人们,美国‘民主’背后那份文化认同居然就是‘民主’本身”。所以我们能看到当戈尔竞选失败后,说:“‘我个人将听从他的指令。我号召所有的美国人,特别是要力劝那些站在我放阵营的人民,联合起来,站在当选的下届总统身后’。”

刘瑜在书中也说到:“在许多国家,民主化进程与种族宗教冲突激化并驾齐驱。苏联民主化以后,车臣地区烽火连天。南斯拉夫民主化以后,各种民族打得让人眼花缭乱。布隆迪1993年刚实现第一次和平选举,第二年就发生了图西族和胡图族的种族仇杀。。。。。。。。:为了赢得选票,无数政客不惜煽动本来不存在或者较微弱的种族仇恨。换句话说,民主化‘制造’了派系冲突。”

“ 一个社会里如果没有基本一致的‘国家认同’,民主化不但可能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可能带来很多新问题。如果说专制时代还可能一个‘大流氓’镇住无数‘小流氓 ’,民主化过程中则有可能出现‘群永氓乱舞’。。。。。。。。。在伊拉克这样的例子又的确告诉我们,在一个种族裂痕很深的社会,民主化有一个‘社会准备 ’:如果没有强大的公共领域在意识形态上与政治煽动家相抗衡,如果没有一定的民权运动作为民主化的基础,如果没有种族调和甚至同化的政策相配合,民主化很可能被煽动成多数对少数的暴政甚至内战。毕竟真正的民主化,不仅仅是政治体制的变化,而且是政治文化、社会形态的转型。在崇扬民主价值的同时,对民主化进程中的陷阱保持警觉,才是真正的‘民主现实主义’。”

我一直赞成民主,可是对于中国应该采用什么样的民主,我一直在思考,我不认为我们要直搬西方的民主,所以,对于其他国家因民主发生的问题很警觉,也在试图找到原因,看中国能借鉴什么。

现在的中国社会处于一个转型的社会中,不论是文化,还是政治,还是经济,还是思想意识都处于变化中。而我肯定在全球化今天的中国,在2000年后的中国,必然走向公民社会。而公民社会需要有新的公民意识,我认为公民意识就是新的中国文化形式。当然,除了一般意义上的公民与公共意识,普世价值外,中国文化自己的核心价值也会在这个进程中有个扬弃的过程。这些都是需要进行探索与思考的。

推荐阅读《文明与法治》

结语:

公民意识并不是很抽象东西,而是一件件细小而又真实的生活片段。

同样,民主,并不仅仅是美丽的口号、抽象的概念,也是一件件实实在在的小事。

如同刘瑜说的:民主是非常脚踏实地、非常柴米油盐的一件事。

公民社会,公民意识,公民团体与组织,公民参与,公民文化。。。。。。。。这些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都是新的东西,于是引出了公民教育,这是我们在民主进程中需要补的课,晚补不如早补。――我们有官场文化,有奴才教育,有麻将馆茶馆,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民主文化,公民教育,博物馆与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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