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 红楼梦 9.6分

艳冠群芳,是谁误解了薛宝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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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23 看过
怎一个“真”字了得?
                                           粗读<红楼梦>略感



(原创)

自从辞掉了那地狱般的工作后,又恰逢屋里遇事,便正好遂了我的心意,早早的从千里之外的地方,马不停蹄的启程归来。
等到诸事妥当之后,想想自己周围的环境,不期竟然到了眼前无路,后退无门的地步了。
事已如此,我估计这种情况还会在将来的一段时间之内持续下去,不
 
忙先坐下来再说,是逃遁也好,是休整也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且由他去吧。连日来不出门槛半步,相熟的人也都在各自忙着自己的生活,无人打扰,倒也清闲。
独坐在屋里的略半个月的时间里,竟然把一本大约五寸厚的红楼梦读完。无奈字迹太小,虽然眼睛吃了些亏,到也算得上是本人的大功一件了。
期间不免有些滴滴的感触,附录于下,聊当自娱。


艳冠群芳,是谁误解了“薛宝钗”?


宝钗是我在红楼梦里最喜欢的人物,甚至在一段时间内是我把整部书看下去的动力,每次有到她的地方,我总是细细的字字句句的看过去。

我觉得宝钗才是红楼梦里最最了不起的女子,也是红楼梦里最大的冤案。
宝钗的为人处事,是最接近“道”的。无奈百年来,多少人都把她说成精于世故,攻于心计的人物。这些多少归功于她和黛玉宝玉的三角恋爱中,不耻于她的第三者的行为,当然还有最后,她和宝玉成了亲,便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横刀夺爱,迫使林黛玉魂归仙界的罪魁祸首了。
殊不知,宝钗并不是这场恋爱角逐中的赢家,从一开始就不是,并且最最难得的是宝钗从一开始直到最后一刻,根本就没有打算成为这场恋爱的赢家,这一点务必强调。因为主动和被动,是有着根本的本质上的区别的。
何以知其然也?




不得不先谈谈宝玉。
众所周知,宝玉对于黛玉的感情,是一见如故,一见钟情的。 当第一次黛玉见到宝玉的时候,“便大吃一惊,心下想到:好生奇怪,倒像在哪里见过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宝玉看罢,因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就连“颦儿”这个表字,也是宝玉给起的。
不说宝玉日后如何殷勤照顾体贴,并处处维护这个妹妹,妹妹自是感激。
单是红楼梦的这些妹妹姐姐里面,也只有这个黛玉和他宝玉两个人气味相投。
这是天定的孽缘。
宝玉最恨人逼他读书,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之类的话,他说那些人是“浊物”,“独有黛玉不曾劝他去立身扬名等语言,”
宝钗则不同,甚至相反,是处处在说教他,有意无意间摆出了“姐姐”的姿态。
在香菱学诗入了迷,在山石上出神,蹲在地下抠土,奋发作诗时情态惹人诧异时,宝玉也在为此感慨,宝钗便借此笑道:“你能够像她这样苦心就好了,学什么有个不成的。”宝玉不答。宝钗也并非就不晓得说教对宝玉不起作用,甚至气反作用的。

 所以林妹妹很妹妹,宝姐姐很姐姐。

宝姐姐对于宝玉来说,是可爱可敬的。
那天宝玉要瞧瞧宝姐姐手上的红麝串子,因为宝钗生得肌肤丰泽,容易褪不下来。宝玉在旁看着雪白一段酥臂,不觉动了羡慕之心,暗暗想到:“这个膀子要是长在林妹妹身上,或者还得摸一摸,偏生长在他身上。”
可惜宝姐姐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企及焉的了。
自然比不得林妹妹,可怜之,可爱之,可亲之。


所以宝玉一直把黛玉当做自己的红颜知己,黛玉也把宝玉当成是自己的知己。





宝玉黛玉之间相惜相知的感情,宝钗作为“第三者”的身份,岂有一无所知之理?!
试问如果你是薛宝钗,此时心里作何打算?不得不承认,贾宝玉是百里挑一的公子,但宝钗一定就看得上他?当然也不是一定看不上。
看得上,是因为宝玉是千不好万不好总有一条对女孩子好,非常尊重女孩儿们,这一点在当时可是难得的很的,再说知根知底,嫁个他也不吃亏。
看不上,是因为自己条件并不差,大家闺秀的出生,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素来孝顺守礼,”勤于针绣,毋庸置疑,宝钗对自己的为人处事是很有自信的。
所以,即便将来不嫁给宝玉,到了别处去,也不至于很坏。所以,贾宝玉对于薛宝钗来说是个鸡肋,可有可无的。有固然不错,但没有也没有大不了。
我姑且把它四六开。根本谈不到儿女私情上去。宝钗对于宝玉在爱情上,是豁达的,自信的。至少比起黛玉来,要好,好的多。
“薛宝钗因往日母亲对王夫人等曾提过‘金锁是和尚给的,等日后有玉的方可结为婚姻’等语,所以总远着宝玉,昨儿见元春所赐的东西,独和宝玉的一样,心里越发没意思起来,幸亏宝玉被一个林妹妹缠住了,心心只记挂着林黛玉,并不理论这事。”
当黛玉在争风吃醋,生怕宝玉对自己有二心的时候,这却是宝钗内心里的真实旁白。



而宝钗这种豁达和自信,不是没有原因的,薛宝钗之父因“酷爱此女”自幼“令其读书识字”。“自父亲死后”,“举止娴雅”,大方懂事的宝钗“见哥哥不能依附母怀”,且这哥哥还到处处惹事生非(估计被她父亲惯的)少不得当家作主,当起“姐姐”来,“好为母亲分忧解劳”,不得不“会做人”。处处忍让,不甚计较,宁可自己吃点小亏也不愿意得罪人,把自己的本分守得严严实实。
更难能可贵的是,宝钗不仅没有把自己当做千金小姐自以为是,而且还是个危机感很重的人。

可能源于宝钗小时候有病,身体总不好的原因,且到了 “再不要提吃药”的莫奈其何的地步了。
后有秃头和尚说,宝钗幼时的“病”,原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热毒”,须天下至寒之物“冷眼,冷心,冷香丸”方看得透,救得来。这“热毒”之症,何尝不是天下人所皆有之的“病症”?何谓“热毒”?此毒乃集天地恶阳之气,滋养于浮躁刚烈之所,此毒最伤血气,害肺伤神,病发之时,令人迷心掩目,争勇斗力,知进而不知退,知放而不知收,终而心力交瘁而亡。 多少人死于此病,可怜尚不自知。
无论如何,宝钗颇通医道,想必于此也不无关系吧,后来,还帮了黛玉的病,以至于黛玉对他感恩不已。
这求人不如求己道理,从实践里早已经有了体会。
当然,对于自己一辈子的大事,在当时父母之言,媒妁之命,自己毫无发言权的时代背景之下,如何能不早早的架起势来?
所以宝钗是她娘薛姨妈甚至贾府上下眼里的“乖乖女”。
宝钗深知唯有如此,才或许有希望把握自己的命运,并且它相信自己的方法是正确的,唯一的。所以她说,“韶华休笑本无根,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宝钗是现实的乐观主义者。
如果宝钗所做的这些都叫做世故圆滑,攻于心计,那么我不晓得还有什么事情不是世故的。
宝钗不过是主动防御罢了。缘于不得已而为之。
我想这也是曹雪芹说宝钗是“高士晶莹雪”“艳冠群芳”的缘由吧。

只可恨高鹗续写的一段,当王夫人向薛姨妈提亲,薛姨妈回来来征求宝钗的意见时,宝钗反正色的对母亲道:“妈妈这话说错了。女孩儿家的事情是父母做主的。如今我父亲没了,妈妈应该做主的,再不然问哥哥,怎么问题我来?”这一句话宝钗描写的虚伪狡诈之极,横刀夺爱更是毫无疑问的了,这种丑恶的表情断乎不是宝钗所应有的原来的样子。
因为,这跟本不是宝钗一直以来的性格,即使宝钗有此决心,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也必然做些思量。段不至于所谓“正色”一词,反应得如此激烈,仿佛薛宝钗预谋了一万的样子,得了便宜卖乖的嘴脸,巴不得嫁过去了。
这是高额对薛宝钗的不公平的描写。
更有甚者,当薛姨妈把宝玉失了通灵玉迷了心智和贾母王夫人打算让宝钗尽快嫁给宝玉,顺便冲冲喜之类的话告诉宝钗后,“宝钗始则低头不语,后来便自垂泪。薛姨妈用好言劝慰解释了好些话。”这里更是把宝钗描写得是个水性杨花,见异思迁的荡妇淫女之流了。要宝钗去做宝玉冲喜的工具,宝钗肯定是有想法的,但宝玉有难,自己又是从小就“暗恋”宝玉,又应了“金玉良缘”之说,如果对宝玉有好处,帮得上忙的,我想宝钗为了自己所爱的人,绝不会一个吝啬自己的生命的。比起晴雯,金钏,如何?何况嫁过去也不一定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段不会让薛姨妈“便是看着宝钗心里好像不愿意似的”。
所以,高鹗这里严重丑化了薛宝钗,以此衬托出了林黛玉如何高大纯洁了。
也怪不得高鹗他老人家,原来是个出版商,要赶着卖个好价钱,也就难免有失偏颇和草率了。或许是后人传错了,也未可知也。




我在上面说过,宝钗是豁达而自信的。
黛玉则不然,她是紧张而悲观的。
黛玉深知自己不过是一个过路客而已,到底不是自己的家,就连吃饭喝茶,“黛玉见了这里许多事情不合家中之式,不得不随的,少不得一一改过来,”还有刚到了贾府之时,“因此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惟恐被别人耻笑了她去”。自尊心又强,又受不得气,此亦“热毒”之症也。

“心细心窄而又多心要强不落人后”。
父母死了,寄人篱下,形单影只的生活,在贾府的大观园的潇湘馆里,独自垂泪罢了。
对于黛玉来说,在贾府里极其不安全,处处充满了恐惧。

 “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叹今生谁舍谁收?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大约一年之中,通共也只好十夜满足的。”
这种深深的恐惧和不安全感,来自于黛玉本身敏感而脆弱的心,黛玉深知自己在贾府里的地位,也深知在贾母心里的地位,黛玉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后来黛玉死了,贾母说“并不是我不送你,只为有个亲疏,你是我的外孙女儿,是亲的了,若与宝玉比起来,可是宝玉比你更亲些”。

此时黛玉也面临着和宝钗一样的不得不考虑的问题,便是自己的终生大事。
将来何去何从?没有人替黛玉做主。
贾府里的人是靠不住的,指不定还把她放到哪里呢;贾母这个外婆也不太靠得住。
以至终于在有一天的梦里,听得众人前来向她道喜,说南京有人要接他,还拖了贾雨村做媒等话,“说得黛玉一身冷汗”“此事唯求老太太,或还可救”“于是双腿跪下去,抱着贾母的腰说道”“老太太,你向来是最慈悲的,有最疼我了的,到了紧急的时候怎么全不管!不要说我是你外孙女儿,是隔了一层了,我的娘是你的亲生女儿,看我娘分上,也该护庇些”。
这是一种怎样的歇斯底里的哀求,哀号。
如果这是高鹗续写的,确实写得好,也确实写的偏心。只从这里,你就知道黛玉心里的紧张到了什么样的一个程度。真真的苦了她了。虽然是梦魇,但黛玉早早的便知道了会有这样一个结局,正是黛玉日夜不得安身的原因了。
而黛玉所能做的,却只能把自己的希望,自己的未来和命运托付给一个并没有实际权力的傀儡贾宝玉。除此之外,黛玉别无他法。
有很多黛玉和很多宝玉,所以,这是时代的悲剧。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黛玉一开始就讨厌宝钗了吧。
“…我最是个多心的人,只当你心里藏奸。”“…云丫头说你好,我往日见他赞你,我还不受用”





宝钗有哥哥有母亲,不比黛玉孤苦伶仃。
在与宝玉的赌局中,宝钗“又有母亲,又有哥哥,这里又有买卖土地,家里有仍旧有房有地。”黛玉“我是一无所有,吃穿用度,一草一纸,皆是同他们家的姑娘一样,那起小人岂有不嫌的。”
所以黛玉要比宝钗更紧张宝玉,因为黛玉把一切,把整个身心都压在了宝玉身上。黛玉不能输,也输不起。
尤其看到“宝钗行为豁达,随分随从,不比黛玉孤高自许,目无下尘,故比黛玉大得下人之心”“因此黛玉便有些悒郁不忿之意”所以自然而然的把宝钗当做天字第一号情敌,可爱“宝钗对此浑然不觉”。后来又听说,“金玉良缘”的谶语,越发了不得了。
宝玉虽然对这个林妹妹百依百顺,信誓旦旦,可是黛玉始终不放心,有事没有事,来找宝玉试试,跟宝钗争风吃醋自然多如牛毛,随处可见的,有一次,元贵妃打发夏太监送东西来,独宝玉和宝钗的一样,为此,林妹妹很不受用,闹了点小情绪,宝玉忙去安慰,把自己的东西给黛玉挑,黛玉说:“我没这么大福禁受,比不得宝姑娘,什么金什么玉的,我们不过是草木之人!”宝玉忙发誓:“我心里的事也难对你说,日后自然明白。除了老太太,老爷,太太这三个人,第四个就是妹妹了。”黛玉却说:“我很知道你心里有妹妹’,但只是见了‘姐姐’,就把这个‘妹妹’忘了。”宝玉道:“那是你多心,我再不的。”
倒是每次都是宝钗不计较。“宝钗分明看见,只装看不见,低着头过去了,”
还有一次湘云来,宝玉在宝钗那里玩了一会儿,黛玉生气,宝玉说“只许同你玩,替你解闷儿。不过偶然去他那里一趟,你就说这话。” 黛玉道“好没意思的话!去不去管我什么事,我又没有叫你替我解闷儿。可许你从此不理我呢!”
还有一次宝玉和晴雯骂架,被黛玉听见,跟袭人说“好嫂子,你告诉我,必定是你两个拌了嘴了。告诉妹妹,替你们和劝和劝。”
这些醋,吃得令人又可爱,又可笑,又可叹。
诸如此类的多的很。“宝钗素知黛玉是如此惯了的,也不去睬他。”每每都忍让了过去。
整部书里,我好像只记得,只有一处,“宝钗借扇机带双敲”宝玉奚落宝钗,比她做杨妃,宝钗“不由得大怒”(看看曹老对宝钗用词,都是小心翼翼的)。加之黛玉“心中着实得意”,怎能不令人生气。
由此可见,要说一个女人胖,是很危险的。





关于宝钗,还有一件事,也很值得一提。
湘云要结海棠社作诗时,宝钗跟湘云说,“即开社,便要做东。虽然是玩意儿,也要瞻前顾后,又要自己便宜,又要不得罪了人,然后方大家有趣。”宝钗知道湘云在家里是做不得主的,手头上不宽裕,帮湘云想办法弄了些新鲜的大螃蟹来,还说“你千万别多心,想着我小看了你,咱们两个就白好了。”还说,“诗题也不要过于新巧了。”又说“究竟这也算不得什么,”
这一席话,说得湘云肝肠寸断,感激涕零,难怪湘云曾说,“我但凡有这么个亲姐姐,就是没了父母,也是没妨碍的”。宝钗这样一个里里外外的为人着想的人,若不是真心实意的推己致人的话,是难得做得到这么优秀的。
若只简单的把宝钗说成是收买人心的话,也是把宝钗的人格看得低了。


宝钗不喜欢作诗。觉得读书习字没什么实际用途,不是女孩儿家的本分,当然宝钗的诗是不亚于黛玉的。
香菱刚进大观园的时候,就要宝钗教她学诗,宝钗却叫香菱去先拜码头,站住了脚再来讲诗不诗的问题。宝钗又说,“何苦自寻烦恼。”又一次,香菱冥思苦想得一首吟月的诗,宝钗点评说,不像吟月,倒向吟月色。又说“这也罢了,原来诗从胡说来,再迟几天就好了。”在“蘅芜苑夜拟菊花题”的时候,就跟湘云说过,“诗题也不要过于新巧了。”以免为难人等话,还说作诗“只要头一件立意清新,自然就措词不俗了”过后又说“究竟这也算不得什么,…”

黛玉对于诗词,是很看重的。要知道,在清幽的潇湘馆里过的是“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的日子,除了流泪,便是作诗了。诗词对于黛玉来说,是一种疗伤的灵药。有排遣孤独的作用,黛玉诗词造诣自然很高,也做得最多。
讲到这里,不得不提到湘云了,湘云的心直口快,话儿最多,在众姊妹中是出了名的了,做起诗来,当然也厉害的很的,质量上虽不甚及钗黛二人,但是数量上,绝对的可与黛玉拼一拼。初起“海棠社”的时候,因忘了湘云,湘云说“容我入社,扫地焚香我也情愿。”因咏海棠,罚她的东道,湘云竟懒待思索,提笔就是两首。当场震到了众人。且不说行酒令之类的,只说在“芦雪庵争联即景诗”里湘云舌战群儒,扬眉挺身,“哪里肯让人,且别人也不如她敏捷”,直到 “湘云伏着已笑软了”为止,还有在凹晶馆与黛玉联诗,直说到“寒塘渡鹤影”,黛玉不惜用“冷月葬花魂”一句来对。
由此可见,黛玉和湘云是一起的人,虽然湘云是宝钗的忠诚死党,但并不妨碍黛玉和湘云两个,在某种程度上的共同的语言。湘云爱说话,也爱作诗,湘云作诗,不是为了争第一,甚至她根本就不去关心做的好不好,也懒得去关心,做出来,图的是痛快,是发泄,是一种抑制不住的情感的流露,是无法阻挡的。
奚以知其然也?
又一次,袭人告诉宝钗要湘云帮忙做鞋,宝钗忙悄悄说:“那云丫头在家里竟一点儿作不得住。他们家嫌费用大,竟不用那些针线上的人,差不多的东西多是她们娘儿们动手。为什么这几次她来了,她和我说话儿,见没人在跟前,她就说家里累的很。我再问他两句家常过日子的话,她就连眼圈儿都红了,口里含含糊糊待说不待说的。…”所以,也难怪湘云的家里打发人来接湘云时,“那史湘云只是眼泪汪汪的,见由他家人在跟前,有不敢十分委屈。”
所以,你说湘云的这等“襁褓中,父母叹双亡。纵居那绮罗丛,谁知娇养?”的境遇 跟黛玉比起来,黛玉实在是应该,阿弥陀佛的庆幸了。“幸生来,英豪阔大宽宏量,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在心上。”湘云对于终生大事,是根本不打算,打算也白打算,管他嫁个人还是鬼,不如听天由命罢。所以即使后来嫁个才貌仙郎的短命鬼,做了青年寡妇,也不甚伤感,和宝钗一样的,比起其他人要强了。
只可惜,阆苑仙葩的黛玉临死时,却不是这位,有着同病相怜的“好一似,霁月光风耀玉堂”的湘云来送。不得不说是,高鹗老爷 的失算。令世人遗憾矣。探春送凤姐还讲得过去。
海棠,香梦沉酣,只恐夜深花睡去。黛玉和宝玉两个大情痴是要陪饮的。
难得糊涂啊。


所以香菱在求黛玉教授作诗时,黛玉自然高兴的很,并当仁不让的说“既要学诗,你就拜我为师。”这也是发自内心的情意,可不是为了跟宝钗争高低。
黛玉觉得诗词是个好东西,难得有人学。头一次见问,黛玉就告诉了香菱好些方法。
不惜恭维了香菱,“你又是一个极聪明伶俐的人,”还极力鼓励香菱,“不用一年的功夫,不愁不是诗翁了!”并叫她,“不明白的问你姑娘,或者遇见我,我讲与你就是了。”黛玉倒是个真真的“诲人不倦”的好老师,面对宿敌,没有丝毫的门户之见的私心,这也是世人所不及他的难得的的方,算得上是所有老师的楷模了。后来,香菱梦里得诗,受到了众人的一致肯定,对于黛玉这个老师来说,实在功不可没。







黛玉是“风露清愁”的芙蓉,还说了她“莫怨东风当自嗟”,自饮一杯,并独让牡丹陪饮,也未尝不是曹老先生刻意安排。
黛玉是可爱可怜的,是一股“孤标傲世”的清流,和“气质如兰”的妙玉一样,在尘世的浑浊污垢之中,注定不得安生之地。
幽兰,必出于空谷绝境,人迹罕至之所。芙蓉,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海棠,香梦沉酣,只恐夜深花睡去。




有才的人不难得,难得的是有才而不现世的人。
薛宝钗,是红楼梦里最最了不起的女子,也是最接近“道”的化身,是理想的现实主义者。
所以探春是“瑶池仙品”的杏花;而宝钗是“艳冠群芳”的牡丹,“任是无情也动人”。所谓知者不言,言者不知也。老子曰:明白四达,能无以知乎?
 


宝钗说,“万缕千丝终不改,任他随聚随分”,道法自然,聚也好,散也罢,祸福相依,贵贱相随,无可惋惜也。
所以宝钗,从来都是乐观的,不气馁的,对生活从不放弃。从这点意义上讲,宝钗是幸福的。且这种幸福与结局无关,因为宝钗一开始就是幸福的了。

“罕言寡语,人谓藏愚,安分随时,自云守拙 ” 心与神处,形与性调;静而体德,动而理通。这可谓宝钗的修身处事格言。

还记得,有一次送宫花给这些姊妹们,薛姨妈跟王夫人说:“姨娘不知道,宝丫头古怪着呢,她从来不要这些花儿粉儿的。”还有一次贾母到宝钗的蘅芜苑,“只觉异香扑鼻。那些奇草仙藤愈冷愈苍翠”“及进了房屋,雪洞一般,一色玩器全无,案上只有一个土定瓶,瓶中供着数枝菊花,并两部书,茶奁茶杯而已”看得贾母叹道“这孩子太老实了。”凤姐回答,“他自己不要的。我们送了来,他都退回去了。”
清心寡欲,随自然之性,而缘不得已之化的生活习性,是做不来假的。

还有一件,当刘姥姥二进大观园时,边吃饭边讲了个笑话:“老刘,老刘,食量大如牛,吃一个老母猪不抬头。”曹老写了湘云,宝玉,贾母,薛姨妈,探春,迎春,惜春的笑态,说“林黛玉笑岔了气,伏着桌子哎呦。”唯独没有写宝钗如何如何笑。我想,这是曹老先生,别有一番思量的。
也是宝钗所了不起的。
虽富贵,不以养伤身,虽贫贱,不以利累形。
宝钗的这种耐贫安富的品格,是值得现今的每一个女人所应该学习的。
老子曰:知足不辱,以其无争与万物也,故莫敢与之争。




黛玉和宝钗虽秉性,脾气,习惯,爱好,处事,不尽一样,却同出而异名。
一而二,二而一的一个人。
命运无好坏之分,人格无优劣之别。同样在与宝玉的感情中,也自然谈不到输赢了。
最终的结果是,宝钗得到人没有得到心,黛玉得到心却没有得到人。

落得个“千红一窟(哭)”“万艳同杯(悲)”的下场。
在风月宝鉴里,谁人不是如此?
事到如今,也不无例外。
男人女人,也并无区别。
自女娲造人始,这条悲伤之河,永世不竭。




错在男人?
妇女没解放,妇女不幸福;
妇女大解放,妇女就幸福?




只是我的宝姐姐,你在何处?


                                 
                                             2009年8月20日 星期四 16:01

               



  晴雯,我的野蛮丫鬟!


“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诽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
 1

初看红楼梦的时候,就有一个很很深刻的印象,我很惊讶里面的人,怎么个个讲的话都戾气横行,夹枪带棒的,尤其是那些老嬷嬷,丫头们。一个服务员,说话不是要低声下气的,唯恐不周的么,何况在从前那样一个时代。被炒了,到不要紧,搞不好,是可能被宰了的。她们不是不知道的吧。后来才晓得,她们个个都不怕死。这个勇气,不得不让人佩服。
晴雯,这个人我已开始,并不喜欢她,在她们丫头们中间,说话冷嘲热讽的。也可能是因为在红楼梦的前三十回里,并没有对她太多的描述吧。只记得有一次,晴雯不给黛玉开门,黛玉为此伤感不已,得了灵感,做了著名的葬花词,由此奠定了黛玉多愁善感的经典形象。
后来,就是她跟宝玉骂架了。因失手打坏了扇子,宝玉说她“蠢才,蠢才,将来怎么样?…”袭人赶过来劝,因说了:“好妹妹,你出去逛逛,原是我们的不是。”晴雯听了“我们”两个字,“不觉添了酸意,冷笑几声”,气急败坏,把宝玉和袭人偷试云雨的事情都斗了出来,“便是你们鬼鬼祟祟干的那事儿,也瞒不过我去,”“明公正道,连个姑娘还没挣上去呢,”“别叫我替你们害臊了!”晴雯这些话,是再尖锐不过了的。且还当着她主子宝玉的面,亏他敢说。把“袭人羞得脸紫涨起来”宝玉气的要直要炒她,晴雯听了,又伤心,又含泪:“为什么我出去?要嫌我,变着法儿打发我出去,也不能够。”看到这里,不由得要说,这个丫头,说她好也不是,说她不好也不是,真够可以的。
这事情,最后还是黛玉过来,笑道:“大节下怎么好好的哭起来?难道是为争粽子吃争恼了不成?”宝玉和袭人嗤的一笑,才算平息了。

从这里以后,我才晓得,原来晴雯和袭人,还有麝月都是平级的宝玉贴身的一等丫头,争宠自然也是难免的了。


2
以前,对袭人的印象一直很好很好。想她作为一个丫鬟,能够如此细心的倾其所有的付出,真真的把宝玉当成是自己孩子来照顾,了不得。还有最最可贵的是,袭人并不求会报,无怨无悔。这更是了不得,让我感动不已。我想这样的人结局肯定不会差。但同时,我又在想,袭人的这种近乎愚忠的做法,似乎不太合情理,真真不求回报的人,白白的去做,并且尽力又尽心的,不管是有意无意,我不信。但又找不到理由,还以为是曹老先生故意做的一个理想的超现实的人物呢。直到有一天,袭人被宝玉误踢了两脚,躺在床上吐血的时候,才晓得了袭人的真实想法,“不觉讲素日想着后来争荣夸耀之心尽皆灰了,眼中不觉滴下泪来。”这个时候,才知道,袭人并不是无所求的,也想着争荣夸耀呢,即使她往日温柔,体贴,贤惠,忠实。也免不了人性基本的要求。看到这里,才觉得曹老头子的伟大之处,他的笔下,都是活生生的人。有爱有恨,有好有不好。因为真实,才感人至深。也难怪袭人不是“薄命司”上的人了。

也因为袭人太关爱宝玉了,处处为他想着,于是把宝玉大了,女孩也渐懂人事,长处在一处难免不犯错误之类的话,偷偷跟王夫人讲了去,谁知正中了王夫人心中所忧,为此深得王夫人的信任,还多加了工钱。袭人不知道,这也为晴雯日后的悲惨结局,埋下了祸根。
晴雯的身世一直到晴雯被逐出去的时候,才知道的。远比袭人要悲凉的多,“也不记得家乡父母,只有个姑舅哥哥,” 。因为“千伶百俐,嘴尖性大”又“生得伶俐标致”深得贾母喜爱,后来才送了去服侍宝玉的。
也正因为 “性情爽利,口角锋芒些”的晴雯,在贾府里到处得罪人,加之又“过于生的好了”遭人妒恨,是难免的了。尤其那些老婆子们,见晴雯被拉走了,因笑道:“阿弥陀佛!今日天睁了眼,把这一个祸害妖精退送了,大家清净些。”

 对于晴雯,还有件事要提,因袭人丧母守灵去了,晴雯跟麝月开玩笑,结果冻坏了,早上便咳嗽了两声,答宝玉的问说:“不相干,哪里就这么娇嫩起来了。”宝玉要放在屋里煎药,晴雯说:“弄得这屋里药气,如何使得。”可见晴雯并非是只逞强争胜,不顾及他人感受的人了。这外表刚强坚毅,内心里的温柔细腻,却是不比袭人落后。又一次,因坠儿偷东西,平儿犯愁正不好如何处理的时候,晴雯便跟宋嬷嬷说“坠儿很懒,包二爷当面使他,她波嘴儿不动,连袭人使他,她背后骂他”这又是晴雯,有勇有谋的一例了。坏人做到底,别人不当我来当。
“勇晴雯”因听到宝玉的褂子烧坏了,外面的能干织补匠人,都不敢揽,便“忍不住翻身”起来要“病补雀金裘”“无奈头晕眼黑,气喘神虚,补不上三五针,伏在枕上歇一会”补完后,宝玉连夸:“真真一样了。”晴雯说:“补虽补了,到底不像,我也再不能了!”
红楼梦的众丫鬟里能够如此敢爱敢恨,敢作敢当的人,除了晴雯恐怕少有的吧。



3
 
在最后,宝玉悄悄来探望,重病中的晴雯的那一段,最是荡人魂魄,回味无穷。我每每看到此处,就不禁百感交集,梗咽难言。姑且抄了来,与诸位看官共享之:

 此时多浑虫外头去了, 那灯姑娘吃了饭去串门子,只剩下晴雯一人,在外间房内爬着. 宝玉命那婆子在院门哨,他独自掀起草帘进来,一眼就看见晴雯睡在芦席土炕上,幸而衾褥还是旧日铺的.心内不知自己怎么才好,因上来含泪伸手轻轻拉他,悄唤两声. 当下晴雯又因着了风,又受了他哥嫂的歹话,病上加病,嗽了一日,才朦胧睡了.忽闻有人唤他,强展星眸,一见是宝玉,又惊又喜,又悲又痛,忙一把死攥住他的手 .哽咽了半日,方说出半句话来:"我只当不得见你了."接着便嗽个不住宝玉也只有哽咽之分. 晴雯道:"阿弥陀佛,你来的好,且把那茶倒半碗我喝.渴了这半日,叫半个人也叫不着."宝玉听说,忙拭泪问:"茶在那里?"晴雯道:"那炉台上就是."宝玉看时,虽有个黑沙吊子, 却不象个茶壶.只得桌上去拿了一个碗,也甚大甚粗,不象个茶碗,未到手内, 先就闻得油膻之气.宝玉只得拿了来,先拿些水洗了两次,复又用水汕过,方提起沙壶斟了半碗. 看时,绛红的,也太不成茶.晴雯扶枕道:"快给我喝一口罢!这就是茶了. 那里比得咱们的茶!"宝玉听说,先自己尝了一尝,并无清香,且无茶味,只一味苦涩, 略有茶意而已.尝毕,方递与晴雯.只见晴雯如得了甘露一般,一气都灌下去了. 宝玉心下暗道:"往常那样好茶,他尚有不如意之处,今日这样.看来,可知古人说的`饱饫烹宰,饥餍糟糠',又道是`饭饱弄粥',可见都不错了."一面想,一面流泪问道 :"你有什么说的,趁着没人告诉我."晴雯呜咽道:"有什么可说的!不过挨一刻是一刻 , 挨一日是一日.我已知横竖不过三五日的光景,就好回去了.只是一件,我死也不甘心的: 我虽生的比别人略好些,并没有私情密意勾引你怎样,如何一口死咬定了我是个狐狸精! 我太不服.今日既已担了虚名,而且临死,不是我说一句后悔的话,早知如此,我当日也另有个道理.不料痴心傻意,只说大家横竖是在一处.不想平空里生出这一节话来,有冤无处诉."说毕又哭.宝玉拉着他的手,只觉瘦如枯柴,腕上犹戴着四个银镯,因泣道:"且卸下这个来,等好了再戴上罢."因与他卸下来,塞在枕下.又说:"可惜这两个指甲,好容易长了二寸长,这一病好了,又损好些."晴雯拭泪,就伸手取了剪刀,将左手上两根葱管一般的指甲齐根铰下,又伸手向被内将贴身穿着的一件旧红绫袄脱下, 并指甲都与宝玉道:"这个你收了,以后就如见我一般.快把你的袄儿脱下来我穿.我将来在棺材内独自躺着,也就象还在怡红院的一样了.论理不该如此,只是担了虚名,我可也是无可如何了."宝玉听说,忙宽衣换上,藏了指甲.晴雯又哭道:"回去他们看见了要问,不必撒谎,就说是我的.既担了虚名,越性如此,也不过这样了."



凡属率真爽利之人,不可以理喻也。实为其风流难掩而情真难泄而已矣。故不藏于角落,不匿于猥琐,以求他人之点滴温暖之零星关注也,虽立死不悔。然则亦难免失于刁蛮任性,不合世俗之流,才被落于奸人之手,惨遭蹂躏。岂不悲哉!
故虽以香菱之痴,平儿之诚,紫鹃之惠,鸳鸯之志,尤三姐之勇烈,不过可歌可泣而已,但不及晴雯幽雅清新桀骜不驯之万一也。
 

 


薛蟠不坏,贾芸无奈!


红楼梦里面还有个人物,虽不起眼,但对我来说,印象却也十分的深刻。

1
这一是贾芸。脸皮最厚,心醉黑。为生活所迫的最可怜的人。

我看红楼梦是从第二十回看起的,见到贾芸是在第二十四回,也不晓得他的身世,找了好久,没找到,这两天为了写上面的,把头都搞晕了,也懒得去找了,还劳烦那位哥哥姐姐补一补。
就这一回里说,“他是后廊上住的五嫂子的儿子”我也不认得五嫂子是哪个,总归猜想到,这个贾芸身世不好,虽系姓贾,却也是个旁支别根的,没挨到好多边的。
不然,这贾芸也不会把宝玉的玩笑话当了真,乘势认了比他大四五岁的宝玉做父亲。“如若宝叔不嫌侄儿愚笨,认作儿子,就是我的造化了。”
我当时只觉得又惊又异,这等厚颜无耻的话,如何说的出口。其脸皮之厚,恐汉高祖刘邦明成祖朱元璋之自愧不如也。这人了不得,要成了气候,还不飞了天去。

贾芸是个待业青年,一无所长,幸好跟贾琏关系不错。
有一天,他要贾琏帮忙找工作的事情。贾琏告诉贾芸,以前的一个事情被你嫂子要去给了贾芹了,等这个园里栽花木的工程出来了,再一定给你。贾芸听了,“半饷”才说话。
回去的路上,心生一计。往他母舅卜世仁(不是人,亏了曹老想出这名)家来,贾芸道:“有件事求舅舅帮衬帮衬。我有一件事,用些冰片麝香使用,好歹舅舅每样赊四两给我,八月里按数送了银子来。”卜世仁冷笑道:此时多浑虫外头去了, 那灯姑娘吃了饭去串门子,只剩下晴雯一人,在外间房内爬着. 宝玉命那婆子在院门哨,他独自掀起草帘进来,一眼就看见晴雯睡在芦席土炕上,幸而衾褥还是旧日铺的.心内不知自己怎么才好,因上来含泪伸手轻轻拉他,悄唤两声. 当下晴雯又因着了风,又受了他哥嫂的歹话,病上加病,嗽了一日,才朦胧睡了.忽闻有人唤他,强展星眸,一见是宝玉,又惊又喜,又悲又痛,忙一把死攥住他的手 .哽咽了半日,方说出半句话来:"我只当不得见你了."接着便嗽个不住宝玉也只有哽咽之分. 晴雯道:"阿弥陀佛,你来的好,且把那茶倒半碗我喝.渴了这半日,叫半个人也叫不着."宝玉听说,忙拭泪问:"茶在那里?"晴雯道:"那炉台上就是."宝玉看时,虽有个黑沙吊子, 却不象个茶壶.只得桌上去拿了一个碗,也甚大甚粗,不象个茶碗,未到手内, 先就闻得油膻之气.宝玉只得拿了来,先拿些水洗了两次,复又用水汕过,方提起沙壶斟了半碗. 看时,绛红的,也太不成茶.晴雯扶枕道:"快给我喝一口罢!这就是茶了. 那里比得咱们的茶!"宝玉听说,先自己尝了一尝,并无清香,且无茶味,只一味苦涩, 略有茶意而已.尝毕,方递与晴雯.只见晴雯如得了甘露一般,一气都灌下去了. 宝玉心下暗道:"往常那样好茶,他尚有不如意之处,今日这样.看来,可知古人说的`饱饫烹宰,饥餍糟糠',又道是`饭饱弄粥',可见都不错了."一面想,一面流泪问道 :"你有什么说的,趁着没人告诉我."晴雯呜咽道:"有什么可说的!不过挨一刻是一刻 , 挨一日是一日.我已知横竖不过三五日的光景,就好回去了.只是一件,我死也不甘心的: 我虽生的比别人略好些,并没有私情密意勾引你怎样,如何一口死咬定了我是个狐狸精! 我太不服.今日既已担了虚名,而且临死,不是我说一句后悔的话,早知如此,我当日也另有个道理.不料痴心傻意,只说大家横竖是在一处.不想平空里生出这一节话来,有冤无处诉."说毕又哭.宝玉拉着他的手,只觉瘦如枯柴,腕上犹戴着四个银镯,因泣道:"且卸下这个来,等好了再戴上罢."因与他卸下来,塞在枕下.又说:"可惜这两个指甲,好容易长了二寸长,这一病好了,又损好些."晴雯拭泪,就伸手取了剪刀,将左手上两根葱管一般的指甲齐根铰下,又伸手向被内将贴身穿着的一件旧红绫袄脱下, 并指甲都与宝玉道:"这个你收了,以后就如见我一般.快把你的袄儿脱下来我穿.我将来在棺材内独自躺着,也就象还在怡红院的一样了.论理不该如此,只是担了虚名,我可也是无可如何了."宝玉听说,忙宽衣换上,藏了指甲.晴雯又哭道:"回去他们看见了要问,不必撒谎,就说是我的.既担了虚名,越性如此,也不过这样了."”

由此我才晓得,难怪许了,贾芸如此费尽心机,不惜放弃一切代价和手段,一径来寻进取之道了。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对于贾芸,这个十八岁的小青年来说,早已经司空见惯,以至于习以为常。即使是这样的情况,贾芸也只是:“正自烦恼,一边想,一边低头只管走”那母舅卜世仁假意留他吃饭,“那贾芸早说了几个“不用费事”,去的无影无踪了。”
可见,贾芸也并非是一点骨气也没有的。回来家里,“贾芸恐他母亲生气,便不说起卜世仁的事来,”可见,贾芸的这一点孝心,也不是所有人都有的。
机缘巧合,碰到放高利贷的醉金刚倪二,仗义出资,借了贾芸“十五两三钱四分二里”且不要利息。
因想到,这倪二是酒醉慷慨,或许明日加倍要来,不好办的,但又想:“不妨,等那件事情成了,也可加倍还他”,当然,后来果然不出贾芸所料,不仅成功拿个那个工程,还得了“小红”芳心。又送了宝玉两盆名贵白海棠,深得宝玉喜欢,还写了让宝玉一笑让别人一震的帖子。
可见,这贾芸是一个胆大心细,敢于冒险,并察言观色,阿谀奉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野心勃勃的人。只可惜后来的结局,被高鹗草草收场,不了了之了。要我估计,此人日后定是一方枭雄,宁府荣府,被他搞垮了,也未可知。
贾芸的方式虽不光彩,但其不怨天尤人,奋发进取的精神,也未尝不可表扬,比之外表道貌岸然,内里男盗女娼的所谓正人君子要强。
伪君子,不如真小人。


2
薛蟠是第二个我觉得不错的人。
比起贾芸来,就简直是不谙世事,不知天高地厚的幼稚少爷了。只会寻花喝酒,惹是生非罢了。但也不尽然,也有他的憨厚可爱之处。

有一次,冯紫英邀宝玉并蒋玉菡和薛蟠以及锦香苑的妓女云儿喝酒言欢时,宝玉提议,滥饮无味,要发一新令,罚着喝,众人叫好。惟薛蟠未等说完,先站起来拦道:“我不来,别算我。这竟是捉弄我呢!”幸而云儿推他坐下,道:“怕什么?这还亏你天天吃酒呢,难道连我也不如!”用了激将法,才压下他。等到宝玉说完令,众人称赞,“薛蟠独杨着脸摇头说:‘不好,该罚!”众人问为何该罚,薛蟠道:“他说的我通不懂,怎么不该罚?”把云儿笑了,拧他一把,“你悄悄的想你的罢。回来说不出,有该罚了。”
等云儿说,“女儿悲,将来终身指靠谁?”薛蟠“叹道,我的儿,有你薛大爷在,你怕什么!”虽说戏言,但也看出薛蟠仗义怜惜之情。
薛蟠道:"我可要说了:女儿悲----"说了半日,不见说底下的.冯紫英笑道:"悲什么?快说来."薛蟠登时急的眼睛铃铛一般,瞪了半日,才说道:"女儿悲----"又咳嗽了两声,说道:"女儿悲,嫁了个男人是乌龟."众人听了都大笑起来.:"令官都准了,你们闹什么?"众人听说,方才罢了.云儿笑道:"下两句越发难说了,我替你说罢." 薛蟠道: "胡说!当真我就没好的了!听我说罢:女儿喜,洞房花烛朝慵起."众人听了, 都诧异道:"这句何其太韵?"薛蟠又道:"女薛蟠道:"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是?一个女儿嫁了汉子,要当忘八,他怎么不伤心呢?"众人笑的弯腰说道: " 你说的很是,快说底下的."薛蟠瞪了一瞪眼,又说道:"女儿愁----"说了这句,又不言语了.众人道:"怎么愁?"薛蟠道:"绣房撺出个大马猴."众人呵呵笑道:"该罚,该罚 ! 这句更不通,先还可恕."说着便要筛酒.宝玉笑道:"押韵就好."薛蟠道儿乐,一根фх往里戳."众人听了,都扭着脸说道: "该死,该死!快唱了罢."薛蟠便唱道:"一个蚊子哼哼哼."众人都怔了,说:" 这是个什么曲儿?"薛蟠还唱道:"两个苍蝇嗡嗡嗡."众人都道:"罢,罢,罢!"薛蟠道:" 爱听不听! 这是新鲜曲儿,叫作哼哼韵.你们要懒待听,连酒底都免了,我就不唱."可见得薛蟠并不丝毫虚伪假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又几个人有这坦荡性情。连这云儿,也好可爱。如此敬业的妓女恐怕也是今天的小姐们所不及的了。

还有一事,宝玉被他老子打,众人都怀疑是薛蟠告的状,“那薛蟠都因素日有了这个名声,其实这一次却不是他干的,被人生生咬定是他,有口难分。”薛姨妈说:“人人都知道是你说的,还赖呢。”薛蟠道:“人人都说我杀了人,也就信了罢?”“薛蟠本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一生见不得藏头露尾的事,”如何背得了这么大个黑锅,当下气得“一面嚷,一面抓起一根门闩来就跑。”慌的薛姨妈宝钗极力劝阻,薛蟠见宝钗句句在理,无可反驳“也因在气头上,未曾想话之轻重。”便说到,“好妹妹,你不用和我闹,我早知道你的心了。从先妈和我说,你这金要拣玉的才可正配,你留了心,见宝玉有那劳什子骨子,你自然如今行动护着他。”话未说了,把个宝钗气怔了,拉着薛姨妈哭得不像人儿。后“到房里整哭了一夜”次日早起,又被黛玉笑道:“姐姐也自保重些儿。就是哭出两缸眼泪来,也医不好棒疮。”宝钗不理,后来,薛蟠“连忙跑过来,对着宝钗,左一个揖,又一个揖。”的道歉,并发誓从此该过,薛姨妈说,“你要有着横劲,那龙也下蛋了。”薛蟠道:“…如今父亲没了,我不能多孝顺妈多疼妹妹,反教娘生气妹妹烦恼,真连个畜生也不如了。”口里说着,眼睛里禁不起也滚下泪来。

薛蟠虽自制力差了点,但这心可是真的。虽书读的少,说话也不雅,做事莽撞,但这真心,可是不是读了圣贤的书,就一定学得来的。也不见得就比那些满口诗词歌赋的人,差到哪里去。

后来,被柳湘莲白打了一顿,跟熟人学做生意,又后来,取了个“生平最喜啃骨头”的河东狮子夏金桂,闹得头疼,无法出去躲一躲,结果惹大祸,整个薛家被他拖垮了进去。还差一点小命掉了。 到最后最最死里逃生,立誓到“若是再犯前病,必定犯杀犯剐!”并把香菱做了媳妇。

这样一个收场,虽逻辑上略略直接了点,但亦无可厚非了。




                                              2009年8月22日 星期六 16:22






结尾


本来还有好些人,都是让我感动的很的。

那个尤二姐吞金的样子,实在令人心酸。还有迎春经不起他们闹,生气拿了本《太上感应篇》坐在椅子上的样子,凤姐病危时,跟刘姥姥说的话。还有王夫人抓晴雯时,“难道我通共一个宝玉,就白放心凭你们勾引坏了不成!”说这话的情形。还有宝钗那次看见两只大蝴蝶,意欲扑了来玩时的动作,实在可爱。黛玉要死了,对紫鹃说,妹妹,我在这里并没有亲人…………….

但我我看上面的,说的实在是够多的了。
没说完的,就没说完吧,也没有必要说完。曹雪芹只写了八十回,我猜也是如此想的,没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自己不过是个泥菩萨,这个河,过得去过不去还是个未知数,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又如何轮得到你去悲天悯人,感世伤俗。

到了杯茶,撒了泡尿。
 
现在已经下午5点多了,乡村里的空气,虽然值得骄傲,天还是燥热的很。
田里的稻子即将成熟。太阳也正从山坡坡后面斜照下来,把屋外的几丘禾,照得金黄一片,一片金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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