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是喜欢林少华

李卡夫卡
2009-08-20 看过
最近又重读了村上春树的小说《海边的卡夫卡》,除了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重读最多的就是村上的作品了,每次看完都有不一样的感受和收获。读村上春树的作品要读林少华先生的译本,就像读《百年孤独》要读黄锦炎先生的一样。

第1章 2005年8月5日 夏威夷州考爱岛

林少华的译文:

有谁能嘲笑米克·贾格尔呢?

今天是2005年8月5日,星期五。夏威夷考爱岛。北岸晴得令人吃惊,响晴响晴,一丝云絮也没有,近来就连云这一概念的暗示也没有。我是七月末来这里的。像以往那样租个公寓套间,趁早上清凉的时候伏案工作,比如此刻在写这篇文章——关于跑步的信马由缰的文章。夏季,当然热。都说夏威夷岛常年如夏,但毕竟位于北半球,四季大体齐全。夏天比冬天热(比较而言)。不过,较之马萨诸塞州坎布里奇围在砖瓦和混凝土中间的近乎拷问的闷热,这里给人的感觉等于天堂。空调毫无必要,开窗就有清风不请自来。我一说八月要在夏威夷过,坎布里奇的人无不惊讶:“夏天何苦去那么热的地方,脑袋莫不是出问题了?”可是他们有所不知,不知道从东北方向不断吹来的信风将夏威夷的夏天变得多么凉快,不知道鳄梨凉爽的树阴下恬适的读书时光以及可以随时去——只要想去——南太平洋港湾游泳的日子使人感觉多么幸福!

施小炜的译文:

谁能够笑话米克·贾格尔呢?

今天是二零零五年的八月五日,星期五。夏威夷州的考爱岛。北部海岸。晴空万里,爽朗得令人瞠目。纤云也无。此时甚至连云影这一概念的暗示都不存在。七月底我来到此地,一如以往,租了一套公寓,早晨乘着凉快的时候伏案工作,比如说此刻便在写这篇文章,关于跑步的,自由的文章。现在是夏天,当然很热。夏威夷每每被说成四季长夏,但毕竟位于北半球,四个季节大体一应俱全,相对而言夏天比冬天要热,不过与马萨诸塞州的剑桥那为红砖和混凝土重重包围、犹如拷问一般的闷热相比,此地的舒适简直有如天堂。空调根本不需要。只需打开窗户,凉爽的清风便自己吹进屋子里来。剑桥的人听说我要在夏威夷度过八月,都众口一词地表示惊讶:“分明是夏天,居然特地赶到那么炎热的地方去,莫不是有毛病?”他们并不知道,打东北方从不间断地吹来的贸易风(信风),让夏威夷变得何等凉爽;他们也不知道,在鳄梨树那风凉的树荫下安闲地读书,兴之所至便去南太平洋的海湾里游泳,这样的生活,让人感到何等幸福。

林少华的译文:

来夏威夷后也天天坚持跑步。除非万不得已,一天也不间断——重新开始这样的生活差不多已有两个半月了。今天早上就把一并录有“一勺爱”(The Lovin’ Spooful)的《白日梦》(Day Dream)和《一勺爱之歌》(Hums of the Lovin’ Spooful)的两张乐曲集的MD放进随身听,边听边跑,跑了一小时十分钟。

施小炜的译文:

到了夏威夷之后,依然每天跑步。除非万不得已,一天也不间断地坚持。自打重新开始这样的生活,马上就两个半月了。今天早晨将录制了“满匙爱”乐队的《白日梦》和《满匙爱之歌》两个专辑的MD放进了随身听,一面听着它,一面跑了一小时十分钟。

林少华的译文:

眼下正是一心积累里程阶段,时间不是什么问题,只管花时间默默多跑即可。想快跑也能相应跑出速度,但即使跑出速度我也仍注意不快跑太久,而把身体此刻的惬意直接带到明天。这和写长篇小说是同一要领,在感觉仍可往下写的当口断然停笔。这样,明天的写作才会让人跃跃欲试。海明威写过这类似的话:持续性——节奏的连续性,这对于长期写作是很重要的。节奏一旦设定,往下一泻千里。但在惯性车轮以一定速度准确无误地转动之前,持续性上无论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分。

施小炜的译文:

现在是坚忍地累积奔跑距离的时期,所以眼下还不必介意成绩如何,只消默默地花上时间累积距离。想跑快点就适当地加速,不过就算加速也为时甚短,只想将身体感受到的愉悦尽量维持到第二天。其要领与写作长篇小说一般无二。在似乎可以写下去的地方,果决地停下笔来,这样第二天重新着手时便易于进入状态。欧内斯特·海明威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持之以恒,不乱节奏,对于长期作业实在至为重要。一旦节奏得以设定,其余的问题便可以迎刃而解。然而要让惯性的轮子以一定的速度准确无误地旋转起来,对待持之以恒,何等小心翼翼亦不为过。

林少华的译文:

跑步路上短时间下了一场雨。恰到好处的雨,身体因之凉了下来。厚厚的云层从大海那边赶来罩住头顶,催生一阵细雨,而后像是说“有急事”似的头也不回扬长而去。往常毫无保留的太阳依然热辣辣烤晒大地。天气一目瞭然,没有莫名其妙,没有模棱两可,没有比喻没有象征。途中遇到几个慢跑的男女。男女比例几乎对等。脚踢大地健步迎风的跑步者,看上去就像其背后有一伙强盗穷追不舍。另一方面,跑步者也有人肥胖,他们眼睛半睁半闭,气喘吁吁,双肩下垂,一副受苦受难的样子。没准一星期前查出了糖尿病,主治医生再三劝其天天运动。我则介于二者之间。

施小炜的译文:

跑步途中,下了一场短暂的雨,那是一阵让身体恰到好处地冷却下来的雨。厚厚的云层从海面上飘来,遮蔽了头顶的天空,下了一阵细细的雨,便仿佛“俺还有急事要办”似的,就这么一去不返了,甚至来不及回眸一顾。于是那永恒的、毫无遮拦的太阳,又火辣辣地灼照大地。这简单易懂的天候中,你找不到难解之处和含混模糊,既无比喻亦无象征。途中遇到几位慢跑健身者,男女人数大致相当。这些脚踏大地、气宇轩昂、精神十足的跑步者,望去仿佛有一群夜盗在身后追赶他们似的。也有双眼半睁半闭、一边跑步一边呼哧呼哧喘气、两肩无力地下垂、一看便知苦痛不堪的肥胖跑步者,也许是一周之前刚刚检查出了糖尿病,主治医师竭力劝告他们每天坚持体育锻炼。而我,大概居于两者之间。

林少华的译文:

“一勺爱”的音乐什么时候听都妙不可言。他的音乐无意过度演示自己,心平气和。侧耳倾听,六十年代中期自己身上发生的种种事件的记忆一点点苏醒过来。哪一件都不惊天动地。假如摄制我的传记影片(一想都不寒而栗),剪辑阶段势必剪个精光。“这个片断没有也无所谓嘛,坏倒不坏,只是太鸡毛蒜皮了”——人们这样说道。是的,事情实在太微不足道、太稀松平常了。可是在我看来,那些记忆还是自有其意义自有其价值的。如此思来想去时间里,说不定我不由得微微一笑,或者面露难色也未可知。而且,我是作为种种鸡毛蒜皮叠积的结果位于在这里的,位于考爱岛的北岸。就人生思考起来,我每每觉得自己只不过是被打上海岸的一段漂流木罢了。从灯塔方向刮来的信风把蓝桉树在我头顶上摇得飒然作响。

施小炜的译文:

“满匙爱”,乐队的音乐百听不厌,是那种不无谓地夸大自己的音乐。当我潜心倾听这令人心平气和的音乐时,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发生在我身上的形形色色的事情,便点点滴滴地苏醒过来。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倘使有人制作我的传记影片(仅仅想象一下便觉得毛骨悚然),则是在剪辑阶段势必全部删除的事情。“这个小插曲删掉也无碍,虽然还不错,不过太普通啦。”恐怕别人会这么说。没错,就是这种微不足道、比比皆是的小事件,在我而言却自有其意味,是有用的回忆。也许我在回忆这种种琐碎时,会不知不觉地面露微笑,抑或表情严肃。于是,在这些比比皆是的鸡零狗碎的尽头,我方才有今日,方才滞留在这考爱岛的北海岸。思考人生时,我不时觉得,自己不过是一根被冲上海滩的漂流木。从灯塔方向吹过来的贸易风,摇曳着蓝桉树的梢头,沙沙作响。

以上是村上春树半自传《谈论跑步时我在说什么》国内目前两种版本的翻译(不要跟我谈什么台湾某某某的译本!)。个人还是喜欢林先生的译本,施先生的翻译可能“更为准确”,但行文风格不统一,把村上的文章译得支离破碎,读起来全无感觉。于是,“山寨译者”加上“山寨出版社”成了“山寨村上春树”。相信不用我们说,施先生也知道吧,翻译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样简单的工作。

记得林先生在《海边的卡夫卡》的序中半开玩笑的说:国内的村上的小说可能无不打上了“林家铺子”的标签。我们是因为林先生而了解并喜欢上村上的小说的。不希望因为一些“内幕交易”而让这位做出突出贡献的译者退出读着的视线。“百花争艳”固然很好,但不应该让“文化”成为“经济行为”的炮灰。

由衷期待“林家铺子”的村上作品尽早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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