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洞察秋毫的眼神看红楼

句芒
2009-08-19 看过
《红楼梦》博大、未完的特性决定了它将被一代又一代的读者反复解读,可以说,每个着迷于这座文字花园的人心中都有个独一无二的红楼世界,在那里,曹雪芹、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乃至袭人、晴雯、香菱、鸳鸯等等都有各自的性情和命运。因此,套一句用滥了的话,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种《红楼梦》的读法,张爱玲的《红楼梦魇》只是其中之一。

张爱玲的研究方法,是考据,事无巨细的考据,我将之分为“细读”和“推理”。她自己也在序言里说:“近人的考据都是站着看——来不及坐下。至于自己做,我唯一的资格是实在熟读《红楼梦》,不同的本子不用留神看,稍微眼生点的字自会蹦出来。”也就是说,比较各个本子在字句上的差异,然后推理出一些红学的基本问题。难得的是,竟然自成体系自圆其说了,至少在我看来合情合理,没有太牵强的地方。

譬如第一篇《红楼未完》,谈的是后四十回,张爱玲就认为“单凭作风和优劣,判断后四十回不可能是原著或含有原著成分,难免主观之讥”。这就好像断案要讲证据,不能凭主观臆测,即便是所有人都认为一方有罪,拿不出证据的话,就还是悬案。张爱玲的方法是从字里行间寻摸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的差别,如大观园的小姐们到底是小脚还是大脚,巧姐和大姐儿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两个,尤三姐的故事是怎么一改再改的,再到高鹗的生平乃至籍贯。结论虽然是不新鲜的定论——后四十回为高鹗所续,但到底比空口说一句“续书文笔差太多”来得有力。

《红楼梦》的写作历时数十年,多次增删批改,张爱玲从“初详”到“五详”《红楼梦》,就是分析各个版本在遣词造句上的差异,然后一步步推断整本书的成书过程。实在的,这本《红楼梦魇》不好读之处就在于大约很少人会注意到庚本上的“王柱儿媳妇”,在程本上是“玉柱儿媳妇”,我看《红楼梦》十几年,最常翻的是“干净”的戚本,对红学里的版本学一向敬而远之(因为太复杂了,搞不懂),所以“初详”看起来吃力。不过即使是看同一个版本,《红楼梦》也并非全无破绽,金钟罩铁布衣也有个命门嘛,张爱玲指出“第七十回改写的痕迹非常明显”,因为这一回贾政写信说年底回家,结果到了第七十一回八月初贾母过生日时,贾政已经回来了,因此可以断定,第七十回下半段为了加进柳絮词,临时延长了贾政的归期。还有晴雯的表嫂、风情万种的多姑娘,前后也有破绽;还有红玉,她的父母是林之孝夫妇,荣府里颇有地位的管家,但红玉竟然在宝玉的房里受尽晴雯麝月的欺负,造成这些破绽的原因只能是很多章节是多年后补写,与前后文不符的地方忽略了,或因作者逝世而来不及修改的。经张爱玲的指出,我发觉自己读《红楼梦》实在是读得太太太肤浅和表面了,近于“好读书,不求甚解”。

《红楼梦魇》里张爱玲这样的发现和推断很不少,她的几个重要论点几乎都是建立在这些推断之上的,令人很佩服她严密的逻辑和超高的智商。不过,这本书倒并没有太新奇的结论,曹雪芹的家世背景和《红楼梦》前八十回众多的暗示,前人和后人都反复咀嚼过了,所以读《红楼梦魇》没有惊异之感,比如硬给秦可卿安上个“间谍”的神秘身份这种新奇论断,是没有的。做研究比起创作小说来,大概最不同的就是要把想像力控制在一个合理推论的范围内。

不过《红楼梦魇》里仍然不乏“张氏幽默”,自序里反对《红楼梦》是集体创作一说,后面加了句“集体创作只写得出中共的剧本”,令人哑然一笑;也有一些精辟论断,如说“中国长篇小说这样‘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是刚巧发展到顶颠的时候一受挫,就给拦了回去”,也是一针见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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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魇 红楼梦魇 8.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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