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春天的站台

2009-08-16 看过
2007年代表日本纯文学最高奖项的“芥川龙之介奖”的桂冠戴在了“80后”新锐女作家青山七惠的头上,是因为她给日益繁杂而浮躁的日本社会奉献了一部清淡又不失辛酸味道的小说——《一个人的好天气》。23岁的她在这部小说里真切地道出了作为一名自由职业者在工作、生活和恋爱中的恐惧感,以及他们在追寻自我、追求独立时各种令人揪心的际遇。

小说主人公知寿是一个打零工的女孩。她在春天的一个雨天来到老太太吟子的家时,电车正好进站。“窗外小院篱笆墙对面就是地铁站,中间只隔着一条小路。”春天的站台边,是这间似乎已经被时间遗忘的老屋,墙壁上挂着一圈死去的猫的照片。17岁的内敛女孩进入到70岁的淡定老人的有些沉寂的生活。

在这间老屋里,女孩知寿还是没有改掉爱拿人家东西的毛病。她从小就爱“偷周围人的小玩艺儿来丰富自己的收藏”,以“拍纪念照的心情”收集微不足道的小物件并放进空鞋盒里。她说:“偶尔我会翻看这些鞋盒子,沉浸在回忆中。想起东西原来的主人和我的关系,我会时而伤心落泪,时而吃吃笑起来。拿起其中任何一件摆弄,都会感到安心。”

透过这些文字,女孩知寿那毫不起眼的生活形态淡淡地显出影儿来。她没什么抱负,只是随波逐流;她珍视的一些从身边的人那里“偷”来的小东西,橡皮、小夹子、香烟等,廉价到她自以为是在“回收”;她单纯、敏感、慵懒,总是会感觉到无穷无尽的孤独;她总在想,自己是不是以后也能像老太太吟子一样——到了70岁还爱打扮、住在属于自己的小房子里、情人节去买巧克力?

小说的情节慢慢地发展下去,铺开的是一个似乎没有主干却很有味道的故事。女孩知寿和老太太吟子的生活,有着“静静的、哀愁的基调”,一抹阴郁中又总是会闪出几笔亮色。吟子70年时光的积淀,用尽了烦恼和空虚,熬过了爱与恨,终于可以轻描淡写地过自己余下的人生。而年轻的知寿,却被夹击在时光的虚无与摇摆之间,有时候褊狭、乖张,总是孤独,像站在世界的边缘害怕被丢弃的灵魂,一边预知人生的漫长一边任凭自己在漫长的人生变得越来越不可爱、越来越麻木。

四季轮换中她的恋爱情感也飘忽不定,她无法想象“其他人是在什么样的感情基础上结合、保持下去的”,自己的感情也似乎总是那么的卑微——从不强留,从不歇斯底里,也从不争抢。女孩知寿和先前的男友阳平交往两年半,却从不出去约会,“互相都感觉对方是可有可无的”,但她觉得要“顺其自然”,不该主动分手。后来,在某个星期日与阳平和一个“穿着内衣坐在他腿边”的女孩子不期而遇时,她却迷惑了——“恋爱就这么结束了吗?难道就是我所期待的顺其自然吗?”

失恋后的女孩知寿没有憎恨,也没有悲伤。后来她交往了新男友藤田。藤田“不那么忽好忽坏地起伏不定”,让她感觉“似乎也挺幸福”。可爬山时谈到死亡,她又觉得其实和他并不那么熟络了。她开始将他们的交往定义为一种“惰性”,她说自己是“落入了又一个轮回之中”。而这个轮回也有相似的结局——藤田变了心,女孩知寿“不知道该怎么去挽留他”。她仍是那个表面上通情达理内心却固执无比的人,“以为只要自己满怀强烈的爱,每天坚持祈祷的话,他就一定能感受到”,可在她莫名感到倦怠、并流下可怜自己的眼泪的时候,她才猛然觉察到:原来自己真正害怕的,是独处,是孤独。

在冬天的末尾,女孩知寿离开了春天的站台边的老屋,开始过真正一个人的生活。“越来越觉得寂寞”的她总会在晚上想起老屋里的猫。她一个人努力地过活,不断认识新的人、进入新的圈子,却还是保持着“顺其自然”的心态,甚至在“感觉自己已经不会再那样热烈地去爱了”的同时“不负责任”地奔赴与一位已婚者的约会。也正是在约会途中,她又一次看到了春天的时候她走进的那个站台——“熟悉的景象一一流过”,她看见了小卖店周围的背着球拍的女孩子、高高的金桂树和参差不齐的篱笆墙,她看见那些“像布景般静止不动”的景物,却想不起来住在老太太吟子家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尽管女孩知寿始终没能完全逃离她类似于某种虚无感的孤独,我们却无法否认她是在自己的内心丰富地活着。她似乎不愿长大、也无法独立;她总是不战自败,因而注定漂泊;她在70岁的吟子、40岁的母亲的生活里瞥见幸福的样子,却对自己阴郁的日子恋恋不舍得让人心疼。在小说的末尾,电车载着她,飞速朝有个人等着她的车站驶去。作者用这样轻快的笔触,给了她、也给了同样是一个人长大、同样要独自面对梦想、承诺与现实的我们一个美好的希望——总会有人在下一个春天的站台,朝我们张开双臂、向我们善良地微笑。

(已发表于《中国教育报·读书周刊》2007年某期人文阅读版面)
6 有用
0 没用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2条

查看全部2条回复·打开App 添加回应

一个人的好天气的更多书评

推荐一个人的好天气的豆列

提到这本书的日记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