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剧背后的乡愁

月印
2009-08-12 看过
      去年痴迷英文小说的时候,知道这本A Short History of Tractors in Ukrainian,也知道它版权未定,尚不知何去何从。试图询问版权,后无果。前几天突然想起来,于是匆匆去浙图借,一查网络,竟然在架上,非常开心。然后,我在西文馆某个文学架的底层发现了它,静静地夹在一堆俄罗斯文学作品里面。本想先复印了来读,没想到它非常新,还是精装本,里面几乎没有翻动过的痕迹,想是一来因为这书确实出的晚,2005年才由企鹅出版,二是知道它的人必定也实在不多。

    说来好笑,为了借它出来,发现我的卡还没有权限借西文书,只好去加了50块。那个周末情绪非常烦躁,想跑出去读书,结果发现刚开的小咖啡馆没开门,肯德基全是人,社区图书馆2点才开,后来走了一段路去了家更大的咖啡馆,点了壶茶,才能安静地坐下来读它。

    结果一开场就是讲女主角两姐妹为了母亲的遗产吵架,“我”认为姐姐在临死前欺骗母亲,多拿了本该属于“我”的那份遗产,而姐姐却理直气壮。两姐妹互相谩骂,互相揭对方疮疤,其刻薄尖锐的情状,连我都看不下去,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英式幽默么。我不禁疑惑,我费了那么大劲要读的书难道就是这样么?

    嗯,说到这里,要解释一下,不要被这书名骗了,这可不是什么拖拉机研究图书,像国外闹出的笑话那样,把它归类到农业科技的图书当中去;这也不是什么俄罗斯文学,而是一位英国老太写的家庭小说,当然,这位老太Marina Lewycka是乌克兰裔的英国人,父母是二战后从乌克兰到英国的难民。这本小说是她的小说处女作,此前,她只写过一些关于老人护理的图书。出版本书的时候,她已经57岁,可谓大器晚成。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她坦言,她想写的东西已经都在这本小说里讲完,企鹅却希望她写的更多。尽管她看起来没什么信心,但是到今年夏天,她应该已经出了第三本小说了。至于她得的奖,大家可以自己上网搜。

    小说的开头就冲突激烈,先是“我”84岁的父亲,爱上了一位36岁乌克兰美女,这位美女带着一个十多岁的儿子,用旅行签证往返英乌之间,在英国做非常卑微的家庭看护,想以婚姻的方式获得一张英国绿卡。要知道“我”已经48岁,而“我”的姐姐,更是58岁了。这件事自然引起了两个女儿的巨大反弹,因遗产闹翻的两姐妹,竟然为了这件事又站在了同一立场。但是老父亲却为这个女人神魂颠倒,不顾一切地跟她结婚,为她写诗,包容她的懒惰(只会加热包装食物),用微薄的养老金给她做昂贵隆胸手术,为她买了两辆二手好车(虽然都不能开),忍受她在乌克兰尚有一个未离婚的丈夫,并在英国四处与别的男人鬼混。当然这个乌克兰女人也越来越嚣张,不仅霸占父亲的房间,将父亲挤到一个又小又冷的小房间,还不断地对他恶言相向。

    这场家庭战争在外人看来真是场喜剧。昏聩的老父,任性虚荣的继母,精明刻薄的姐姐,焦头烂额的妹妹,还有那活在记忆里,虽已死去却无时不在的母亲。尽管“我”认为,那些关于乌克兰,关于过去的痛苦记忆跟她并没有关系,她却时时回忆起过往。回忆起她母亲苦苦支撑家庭的努力,那些因为在斯大林时期的饥荒、纳粹占领时期的恐惧所形成的节俭习惯,曾让她们姐妹在孩子们中间蒙羞,却也让她的回忆充满温暖。

    价值观的冲突无处不在。

    虚荣、追求奢侈的继母,跟母亲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母亲节俭到甚至连衣服都要自己做,年轻的继母却认为她到了资本主义的物质天堂,如果她没有罗尔斯罗伊斯,没有陆虎,没有新的厨具,她就不是真正到了英国,所以她铺张浪费,把老父那点可怜的养老金都挥霍光,以至于老父不得不求助于两个女儿,甚至最后动了要卖房子的念头。

    十几岁时的“我”,为了自由,为了权利要去参加非暴力不合作运动(1968嘛),然而却把父亲气出了精神障碍,吵着闹着要回乌克兰去,因为共产主义乌克兰就有,何必辛辛苦苦跑到英国来争取。母亲又连哄带骗地把已经在火车站的父亲追回来。“我”没有见过所谓的共产主义,那是为了城市化可以选择饿死农民的地方;那是秘密警察夜半带走亲人,并让他永远消失的地方;那是他们家人颠沛流离无法团聚的地方。在英国自由环境里长大的“我”,是不能体会父母为什么会那么害怕警察,会战战兢兢从不违反法律,会谨小慎微沉默的生存。就像父亲最后说的,生存下来就是胜利。这漫长的生活,根本不是“我”原本想象中那样,父母都是英雄,战胜了恐怖,来到了自由之地。相反,他们真是卑微的可怜。

    不过,在那个遥远的故乡,“我”的父母相恋,那里曾经有广袤美丽的农场,有哀伤动人的民歌,有带一点恐怖的童话故事。那是父亲记忆里的祖国,虽然有那么多苦难记忆,他却毅然要写一本关于拖拉机历史的著作,他是一个工程师。

    于是在他糟糕的婚姻里,支撑他的就是写作。

    在跟乌克兰继母斗争的过程中,“我”跟姐姐突然增进了了解。两人的最大差别,就是姐姐是war baby,而“我”是peace baby。这个蛮横凶悍精明的姐姐,幼年时却是个沉默寡言听话的小女孩,在外公外婆家里常常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口,等待漂泊在外的母亲回家,帮外公外婆干家务却被肥大的公鸡欺负,被罚站在角落里一个小时,脖子上挂着“我打碎了鸡蛋”的字条。在集中营里被别的小孩子欺负,去偷德国士兵的香烟,最终被德国士兵连母亲一起送去“死亡营地”,如果不是英国士兵到的及时,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回忆往事时,年近60的姐姐不顾一切地大哭,那是“我”所不知道,而家庭成员宁可选择遗忘的记忆。

    小说结尾时,一家人终于摆脱了继母,父亲离婚成功。但他还是恋恋不舍地拿出地图,看上面的路线,想着乌克兰美女已经走到了回程的哪一步。然而地图上还有另外一条路线,在“我”的追问下,父亲才说出,这是他们一家离开乌克兰到英国的路线,一来一去,令人唏嘘不已。

    《乌克兰拖拉机简史》也顺利完成,并回到了乌克兰。那是离开者永远回不去,又爱又恨的故乡。那真是喜剧里的乡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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