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女巫传奇

思郁
2009-07-23 看过
在这个词的源初语境中,“女巫”(witch)是指那些“智慧的女性”。在我们的历史上,有一个时期在中世纪之前,那些会制药、行医以及读写的女性会受到尊重,并称之为女巫。但从中世纪开始,基督教教会认为按照基督教教义,女人应绝对服从于男人。教会开始贬低并丑化女人,迫害女人,甚至活活烧死所谓的“女巫”。1484年,在两位教士亨利希和耶科布撰写的《女巫之槌》中,详细列举了很多种识别女巫的方法,从而发起了声势浩大的“欧洲女巫大审判”。中世纪的女巫审判有着非常黑暗的一面,借由“猎杀女巫”之名,三个世纪内约有十万人被处死,绝大多数都是无辜的女性,尤其集中在宗教改革时期的欧洲地区。
在巴西著名作家保罗•柯艾略的新作《波多贝罗的女巫》中,有这样的一个场景:我们的主人公雅典娜离婚后一如既往的来教堂做弥撒,领圣体。但这一次她被神甫拒绝了,因为教会不允许离婚的人领受圣体。那一刻,她感觉到被抛弃了,心中充满了仇恨。因为基督说:“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圣经•马太福音》)而这一刻,她痛苦,深受伤害,教会竟然不让她靠近基督。神甫因为觉察到对雅典娜无能为力同样感到痛苦,因为他无法质疑自己的信仰,他只能质疑人类。在他的想象中,屈辱地走出门外的雅典娜可能遇上了耶稣,她哭着投入他的怀抱,恳求得到解释,为何教会将她拒之门外。而耶稣,看着雅典娜,会这样回答:“我的孩子,我同样也被拒之门外,他们已经很长时间不让我进门了。”这是柯艾略对宗教的质疑么?还仅仅是一种反讽?斥讽那些从中世纪到现代一直与我们的文明共存的宗教对女性的偏见?
雅典娜背弃了她的基督教信仰,开始了另一种个体的信仰追求。柯艾略通过那些目击者的描述一点点地还原了雅典娜成为一个圣徒,成为一个现代女巫的历程。先是通过一种神秘的舞蹈,跳舞,直跳到筋疲力尽,“就像登山一样,一定要攀登上这座神圣的高山”。通过这种玄妙的迷狂之舞,雅典娜开始寻找到了生命的意义,她开始陶醉其中,“跳舞是一种让人上升的方式。让人发现新的维度,并且不失去与身体的联系。通过舞蹈,精神世界与现实世界和谐地共处”。
然后是练习书法。书写并不只是表达思想,而且是将每个词的意义再现出来。书法的哲学,“这支正在书写着诗行的笔不过是一个工具。它没有意识,只能按照握笔的人的意愿行事”,因此,“在这一刻,在你的手中,在这支写下每一个字的笔中,你内心的愿望就在这里。你要明白它有多重要”。而且如果先学会写字,在尊敬手中之笔的同时,必须拥有庄严和优雅。优雅不是肤浅的东西,而是人们尊重生命,尊重工作的方式,“只有具有优雅的姿态,那么书写才会变得完美,生活也是如此:在摆脱掉一切冗余之后,人们才会发现简朴与投入:姿势越简单朴素,实际上越优雅美丽,尽管最开始的时候非常难受”。柯艾略似乎在这部小说中传递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玄妙的引人入胜的哲理,但事实上,这种传递是通过主人公雅典娜的一步步的训练而来的,即是说,我们要投入某种辛苦的劳作,才有头顶清明的那一刻。而通过这种劳作,仿佛在暗示对《圣经》的颠覆,在基督之外,重新开始寻找信仰的可能,也就是说,在一个没有信仰的时代中找寻生活的可能性。雅典娜的这种可能是为了成就一个“智慧的女人”,一个现代的“女巫”。
也许我们该问,难道我们如此自由、平等和开明的时代不允许一个有智慧的女性生存么?是的,我们的时代貌似比中世纪文明进步,但这种开明十分的有限,在教会里,在社会的偏见里,在男人的骨子里,对于女性的傲慢与蔑视处处可见。雅典娜去寻找小时候遗弃她的生母,她去寻根,但是她寻找的只是她的大地母亲,而不是父亲。因为她的生父某种意义上是负罪的,遗弃了她的母亲,所以雅典娜原谅她的母亲,而从没有原谅在她生命中一直缺席的生父。她的生命的根维系在她的生母上。自此她了无牵挂,成了一个现代“女巫”。
但她的悲剧在于,我们的时代不允许有任何形式的女巫。她本可以通过个人的行为,寻找与更高或更低世界的联系,走一条传统的女巫之路。但她想分享她的追求和经验,那种陶醉、迷狂、生命、意义以及快乐的经验,而这种分享当不被周围的人接受时,她成了异端。也许我们的时代没有宗教裁判所,但宗教统治人们的心灵的力量还在,社会偏见迫害的力量还在,暗杀的力量还在。
保罗•柯艾略在这部新作中传递出一种令人不安的信息:仿佛我们的时代依然弥漫在中世纪的阴暗、蒙昧、血腥、野蛮的精神之中。唯一的不同之处就在于,我们是生活在一个现代版的中世纪里。
思郁
2009-7-17书

波多贝罗的女巫,【巴西】保罗•柯艾略著,闵雪飞译,南海出版公司2009年7月第一版,定价:22.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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