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布拉热洛那子爵》

离香
2009-07-09 看过
终于有一天,在上海老城区一个破旧的图书馆里找到了《布拉热洛那子爵》。这个图书馆的文学部里的书都是旧得要用牛皮纸装订起封面的书,当然这也意味着全是经典好译本,有的书市面上再也不可能找到,或者被重新译成糟糕的译本。难觅如弗吉尼亚•伍尔芙的《奥兰多》,这里居然也存留有一本。

把书捧到借书台上,女馆员A惊呼:“哦哟!那么旧的书你还借啊?”女馆员B的话却完全出乎我的意外:“你不要讲,这套书我记得的,我读书的辰光有一年放暑假,我借回去看了两个月,老好看额。”

我是万万没想到藏有这套书的图书馆里,会有人亲自看过这套书。我不由得看了一眼女馆员B,大概是不到四十岁的一个阿姨,脸色温和。她年轻时一定也是像我这样爱看法国小说女孩子,看着大仲书叔叔笔下的浪漫传奇长大。图书馆馆员的岁月清闲平淡,偶而遇到借阅她喜欢的书的年轻人,她会不会觉得人生毕竟还是有一点点传奇呢?

《布拉热洛那子爵》长达2400多页,180多万字,3大本有六块砖那么厚,但是那毕竟不是《追忆似水年华》那样缠绵的意识流,而是类似外国武侠小说一样畅快的传统小说,读起来并不费劲。它讲的故事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它是著名的〈三个火枪手〉三部曲中的第三部。80年代很红的电影〈铁面人〉的情节就是来自这本书的后半部分,当然电影和书中的情节完全不一样。

看完整本书的大致感觉是思想性没有(也不需要,传奇无需探讨意义),但是用2400页讲了一连串精彩绝伦的宫廷轶事。有达达尼昂协助英王查理二世夺回王位,红衣主教马萨林权侵朝野但终有一死(写马萨林死那一章十分精彩),年轻的路易十四亲政,之后他与宫中许多女人的风流韵事,游乐会,盛大party(其实很适合改编成日本少女漫画),三个火枪手之一的阿拉宓斯想要扶植神秘的“铁面人”登上王位。以及三个火枪手最后的死。

稍有遗憾的是书里的历史观非常奇怪,书里没有什么反面角色,似乎人人都是高尚的好人。当然现在很难了解那时的写作背景,或许当它是流行小说看就好。

倒是年轻的路易和他那掌管后宫的母后,奥地利安娜写得很有神采。三个火枪手和达达尼昂这四个老朋友那种骑士般的激情让人起敬。还有这些王公大臣周边的仆人、管家、马夫、侍女,普通市民,裁缝,商贩,这些人个个说话俏皮,玲珑剔透,读来可喜。

个人比较喜欢的章节是红衣主教马萨林的死——他临死还念念不忘他聚敛的成千上万个金路易,作家把他写成一个从西西里农村来的,带有小农意识的阴谋家;英俊得像日本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阿拉宓斯如何被选为秘密宗教组织的教宗(那一章很精彩,简直可以选入中学语文课本),以及他后来去巴士底狱寻访传说中路易十四的孪生兄弟铁面人。我觉得这个手指修长的英俊野心家很像〈银河英雄传说〉里的罗严塔尔,他搞阴谋与其说是为了权力地位,还不如说是所有男性心中叛逆的情结所致。

无论如何我还是觉得这样的小说很难得,因为它回到了小说的本质就是“讲故事”,而且讲得扣人心弦。我个人把小说家分为三种,一种是“讲故事的人”,比如传统的大仲马,另一种是深刻的思想家,比如陀思妥耶夫斯基,还有一种是语言文字的艺术家,本质上是诗人,比如有着高贵气质的《日瓦戈医生》的作者帕斯捷尔纳克。当然,最理想的境界是三者兼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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