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

Canran
2009-06-22 看过
如果你和你的的朋友分别喜欢舒伯特和勃拉姆斯, 并且痛恨着另一个, 你该送他勃拉姆斯还是舒伯特的CD呢? 从常理而言, 你送一个礼物给朋友, 应当让他感到高兴, 也应该让他感到这是他喜欢的勃拉姆斯, 但是基于你痛恨勃拉姆斯的事实, 你这样做的话不得不让你的朋友怀疑你是为了讨好他才送他这件礼物. 你应当做的就是到CD店里, 寻找你自己最喜欢的舒伯特的CD, 你的选择不过是这些. 第八未完成交响曲? 很好, 你的朋友不会去把他放进CD机, 但是他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是你为他精心挑选的. 如果你可以找到海菲兹演奏的舒伯特和勃拉姆斯小提琴协奏曲合集的话, 你的心情又是怎样? 你是否会认为这有助于改善你们的友谊? 这个想法糟透了, 对于海菲兹来说, 曲目的选择是一种艺术的理解, 你的朋友只能看到喜悦和忧郁捆绑在一张CD上. 你到底该怎么办? 也许你应该送一张贝多芬的第五号钢琴协奏曲(OP. 72)或者热情奏鸣曲的CD, 这样就回避了你们对音乐不同品位的尴尬, 没有人会对这个与舒伯特和勃拉姆斯都有深刻联系的伟大音乐家抱有微词. 于是再三思考之后, 你决定绕过这个麻烦, 想清楚了, 进入了你经常去的那一家CD店.

你左顾右盼, 你在寻找贝多芬的CD, 可是你惊讶地发现, 第五钢琴协奏曲和奏鸣曲全集成了抢手货, 它们都找不到了. 其实你不应该惊讶, 这个小店的顾客和你的品味应该很接近. 于是你又一次犯难了, 现在你该怎么办呢? 你没时间等老板进新货了, 你只能再找备选. 这个时候, 你本来应该更聪明的, 只要你跟着之前的思路走, 你一定会注意到醒目的海顿钢琴协奏曲, 你的朋友最近在练习这些古典的作品. 不过你看到舒伯特之后什么都看不到了. 你开始忖度, 开始回想你熟悉舒伯特的作品, 它们中的哪一些不会冒犯你的朋友.

看, 你又在讨好他了. 我们现在说的"你", 还不是任何具体的人物, 不是一个音乐流浪汉, 不是一个音乐学院的学生, 不要去附加任何想象力充实"你". 他只是一个喜欢舒伯特的人.

你花了很多时间又熟悉了一遍舒伯特的CD. 其实你的决定根本就不是一个选择, 你的选择太多了以至于你根本忘记了你到底干什么来了. 最后, 其实你只是随机的拿起第四悲剧交响曲, 你觉得悲剧这个词恐怕很适合勃拉姆斯. 你的选择无法与音乐有关, 无法与你自己有关, 无法与你的初衷有关. 其实, 你的朋友会怎么对待所有的舒伯特呢? 你认为他会仔细研究你的品味以及你选择悲剧交响曲的原因吗? 你需要明白, 你的选择与他无关, 你这么做, 只是因为你喜欢他.

你看到的这些文字不是小说的开头, 不是书评, 不是影评, 也不是散文. 到现在为止, "你"只是一个喜欢舒伯特的人, 我们说的"CD店"也没有特定的地点. 你看, 我强调了卡尔维诺童话式写作的风格. 如果你不信的话, 你可以去看看"我们的祖先"和"如果在冬夜, 一个旅人", 这的确是两本对你有益的书.

我突然想到什么了? 这是一个重点, 你要好好的看清楚这句话. "你的选择与他无关"让我想到了茨威格的小说"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中那句著名的话. "我爱你, 与你无关."

我爱了你一辈子也没有厌倦啊. 你怎么不听听我说话呢? 你为什么没有认出我呢? 我的孩子昨天夜里死了, 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要走了, 没有人还会每年一束送你白玫瑰了. 你不懂那些白玫瑰, 我为什么要送你白色的玫瑰花呢? 我要告诉你. 我要告诉你我的热情都在我心里, 你看不到我的爱情, 我要让你用美好去回忆你和我, 而不是我们. 你为什么把我们的记忆切成了三段? 你不懂, 我爱上的是你的什么.

这是一种自我的选择.

这里的"我", 可以看做茨威格笔下选择了爱情的女人, 也可以看做选择了舒伯特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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