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门外汉的自白

有段时间,我曾经怀疑过文学的价值,认为文学的目的如果单单是通过一个故事阐述一个道理,树立一种价值观的话,那么哲学完全胜任，还说得更加直接，没有多余的文字，作为真理的掩饰。

因此，在阅读文学作品的时候，我是一个囫囵吞枣的急性子，吐掉饱满的皮肉，一心想吃到核，结果我自以为看了一些作品，回忆起来却是除了一些人人都知道的道道，其他什么也没有。

现在，我开始渐渐意识到文学有它本身的价值，文学不是为哲学、宗教或者其他学科服务的，文学有自己的标准，虽然到底是什么，我说不上来。这跟艺术一样，艺术不应该是为政治或者经济服务的，但是“为艺术而艺术”却又走到多远...这扯远了...

转回刚才的话题，文学中也有许多不同的题材，诗歌、书信体、戏剧等等，每一种都有自己的一个基本形式，这也是文学创作的基础，如何在各种形式上，进行创作，令这个形式能够显示出各自的特色，同时探索它的可能与极限，我认为这是文学创作的一个出发点。比如书信体易于抒情，卢梭、歌德、里尔克都有很细腻的书信体作品，跟好的音乐一样，掏心掏肺，看了让人很感动。诗歌也是如此，中国古诗短小隽永，现代诗自由多变。

最近，我趁休息时间看完了卡尔维诺的《美国讲稿》，他在此书中完成的一个工作，可以说是对他自己的创作原则的一个总结。书的包装页上有一张他的照片印子，有点淡，大致可以看出一个轮廓，他有一个大脑门，一个大鼻子，意大利人柔和的脸型，和一双亲切的眼睛，微笑着，没有露出牙齿，也该60多岁了，我猜想。从这样的面相，我们也可以推测，他的行文也像一个优雅而狡猾的意大利人，流畅、风趣、自由行驰，无视或者绕开那些沉重的话题，总是在游戏着，嬉闹着讲着故事，而不是像一个日耳曼士兵一样战斗着、警醒着。

哪里看来得一句话非常符合他，"...完全地是说故事人的创作，为的发挥自己的想象，感觉愉快，以及引起入迷似的听众的惊奇与佩服，但是他决不梦想来指示一个道德的教训，或是阐发自然界的隐密神秘的过程的。古代的人并不是永久在思索宇宙之谜，他同我们相像，无疑地时常需要到空想的境界去漫游，藉以松散日常生活的紧张，也使单调生活有些变化。"

另外，他书中讲到一场语言瘟疫和世界的石头化，虽然是早在1985年提出的，问题依旧存在。标准化、模式化、言之无物的语言与文字充斥了我们的生活，报纸、杂志、电视新闻、广告语、公关软文等等成了政治或者经济活动的工具，语言成了没有力量的表意工具，当然这里的“没有力量”和卡提出的“轻盈”是两码事。

作为补救，卡提出语言要“精确”，我不懂意大利文，不知原文是指什么，我认为这个翻译会给人误解，以为是科学意义上的“精确”，我的理解是要“动人”，要“形象、生动”，要把握住人物的特点，不要把人都写成一个样，也不要文章写得干巴巴，写成像产品说明书一样读之无味。说一些不同的话，用别人没有用过的方式来写，积极尝试,抵抗文字的僵化。

这大概就是我看美国讲稿写的读书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