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正义之路

孤鸿
2009-04-05 看过
  在《美国宪政历程》的后记里,作者把写作此书的过程称为“一次愉快的精神之旅”,这也是我阅读此书的感受。尽管其中不少案例已经在“近距离看美国”系列和《法槌十七声》里看到过,但这本书翔实的历史资料和精辟的法理分析仍然让我耳目一新、受益匪浅。25个司法大案,记录着美国人民在追求正义之路上的艰辛和荣耀,更揭示了美国宪政制度的精髓——权力的制约与平衡,司法的独立地位,根深蒂固的契约文化,对宪法近乎虔诚的遵从和守护。

  书中提到了哈耶克1945年访美时的一件小事:他乘出租车时从广播里听到了罗斯福总统逝世的消息,出租车司机在表达悲痛之情并赞颂罗斯福功绩之后补充道:“但他不该干预最高法院。”由此可见美国宪政文化之深入人心。其实宪政、法律就是和普通人的生活息息相关的,很多推动了美国宪政进程的大案,主角就是不起眼的平民百姓。

  和其他三权分立的国家相比,美国司法部门的权力相当大,独立性也更强。美国最高法院的大法官由总统任命,而且终身任职,看似不够民主,但这正体现了美国宪政制度的一大特点——民主与法治平衡。在尊重民意的同时,更要提防多数人的暴政。最高法院大法官不需要讨好选民,因此他们可以不受民意的左右,作出“逆民意而动”然而是代表历史进步的判决。1989年的焚烧国旗案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普通百姓出于朴素的爱国热情,大多支持修宪保护国旗。但立法不靠全民公决,护旗派人数占优并不管用。少数派——最高法院的大法官和社会上的知识精英——站在更高的立场上维护焚旗者的言论自由,尽管国旗被烧也会令他们痛心。一位大法官写在判决书里的意见充分体现了法治的理性精神:“有时我们必须做出我们不喜欢的决定,因为在宪法和法律决定结果的意义上,它们是对的。……一项痛苦而又基本的事实是:国旗保护那些蔑视它的人。”

  还有一些案件揭示了法律也难以解决的复杂社会问题:在升学就业的关口,白人仅仅因为肤色就要让位于条件远不如自己的黑人,肯定性行动(Affirmative Action)是否真正公平,是否起到了应有的作用,在少数族裔地位大为提高的今天是否还有必要继续实施?穷汉吉迪恩为贫困被告争取到了获得免费辩护律师的权利,但社会资源毕竟是有限的,市场经济决定了免费律师的服务质量肯定要打折扣,如何切实保证穷人被告的权利?黑人罗德尼·金被白人警察殴打,结果警察被判无罪,引发了洛杉矶黑人大骚乱。但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电视上播放的警察打人录像经过了删减,去掉了对警察有利的部分,和陪审团看到的录像不一样。在新闻自由和公正审判——美国人同样珍视的两种价值——之间出现矛盾时,应该如何抉择?这些两难问题表明绝对的公正和正义是不可能实现的,人类只能在逐步接近正义的漫漫长路上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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