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克:一个没有历史的人

薛易
2009-03-31 看过
    金口一路的一座德式老房子里,30余幅油画静静地立着,没有一丝声响。
    阳光下,这是一片怎样惊人的色彩啊!金黄耀眼夺目的油菜花,可以浸出水来的青山,彷佛将满春天的绿意都浓缩其中的竹林,只一点便喷薄而出的太阳……几乎每幅画上都有天空,湛蓝的天空。
    我有点呆住了,看过许多油画,却从未见过如此画法:这不是景物,而是内心的情绪,一股无法遏抑的生命力。每幅画的右下角都写着“MK”,这表明创作者是芒克,一个让人感觉陌生的画家。6月,他将在青岛举办画展。
不过,芒克另一重身份鼎鼎大名。如果你是一个文学爱好者,你不能不知道芒克;如果你还是一个诗歌爱好者,你不可能没读过芒克的诗……

逼出来的“天才画家”

    芒克的画是个谜,那些浓烈的色块里到底是什么?
    有人在画里看出了哲学涵义,说他的画基本是三种色彩,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芒克听了笑笑,不说什么,反问我:“我的画好看吗?”我说“好看,很美”。他就又笑,说“那就够了”。
    芒克是个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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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口一路的一座德式老房子里,30余幅油画静静地立着,没有一丝声响。
    阳光下,这是一片怎样惊人的色彩啊!金黄耀眼夺目的油菜花,可以浸出水来的青山,彷佛将满春天的绿意都浓缩其中的竹林,只一点便喷薄而出的太阳……几乎每幅画上都有天空,湛蓝的天空。
    我有点呆住了,看过许多油画,却从未见过如此画法:这不是景物,而是内心的情绪,一股无法遏抑的生命力。每幅画的右下角都写着“MK”,这表明创作者是芒克,一个让人感觉陌生的画家。6月,他将在青岛举办画展。
不过,芒克另一重身份鼎鼎大名。如果你是一个文学爱好者,你不能不知道芒克;如果你还是一个诗歌爱好者,你不可能没读过芒克的诗……

逼出来的“天才画家”

    芒克的画是个谜,那些浓烈的色块里到底是什么?
    有人在画里看出了哲学涵义,说他的画基本是三种色彩,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芒克听了笑笑,不说什么,反问我:“我的画好看吗?”我说“好看,很美”。他就又笑,说“那就够了”。
    芒克是个诗人,我是早就知道的。上世纪70年代初,他和一些朋友作为知青去河北的白洋淀插队,在那里开始写诗。他们是那个年代最早接触西方思潮的人群之一,诗歌中也最早产生了现代意识,在文学史上被称为“白洋淀诗歌群落”。
    芒克变成了画家,事情发生在2004年。那时他要当爸爸了,可手头拮据,逼得没办法。妻子潘无依是80后女作家,她怀孕了,租了房。作家艾丹是著名诗人艾青的儿子,他送来颜料和画布,说芒克你继续画画吧,诗歌很难让你过上像样的日子。于是,多年没动画笔的他就又开始画,只画脑子里的东西,颜色全凭感觉,“我不玩概念,就是好看”。
    第一次开画展时,芒克觉得自己画的并不好。有个中央美院的教授,看了却觉得吃惊,说:“美院培养出来的人肯定不敢这么画。”没受过专业教育的他少了束缚,却能单刀直入。画全被朋友们买去了,艺术家艾未未就收藏了一幅,觉得芒克的画感觉很好。去年,芒克又在浙江的吴昌硕纪念馆办了第二次画展,也是这里的首次油画展览。
    用卖画的钱,芒克在北京东面的管庄交了房子的首付。现在,每天他都在客厅里摆弄颜料。“没有画室,这并不构成什么障碍。”

那些命中注定的事

    从“文坛前辈”变成了“画坛新秀”,这种骤然转变让很多知道芒克历史的人不习惯。但他很习惯。
    去年芒克受收藏家赵宝山邀请来青岛,受到庄重的款待。八大关一个树木掩映的院子里,本土诗人梁真忍不住背诵了芒克的《阳光中的向日葵》,称具有“慢的力量”。作家梁青生第一句话就是:“我80年代就在北京见过你。”赵宝山很欣赏他的画,认为很美,并评价“芒克的画是他超越诗歌的另类表达方式,当中透着诗人的灵魂,有大家风范”。
    芒克已不谈诗,上世纪90年代他一首诗也没有写,他倒不介意聊以前的朋友。1978年,他和北岛创办的《今天》是朦胧诗的阵地,今天的文学史家无法绕过这本刊物。芒克和北岛相互给对方起了笔名,“芒克”其实是猴子(monkey)的英文发音。他说那时感觉有东西要表达,却从来没想当一个诗人,写诗就是他们的生活方式。一个叫多多的兄弟和他较着劲写,他们交换诗稿就像决斗前交换手枪一样。他记得陈凯歌嘴皮子利索,“差不多能用嘴奏出交响乐”。上世纪70年代,芒克还和一个叫彭刚的画家宣称成立中国的“艺术先锋派”。两个人揣着5分钱走在寒风刺骨的北京大街上,兴奋异常,他们买了一个冻柿子表示庆祝。
    那些日子如落叶一般飞走了。芒克不愿随便回忆:“那些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一些记者对历史不了解,我也不想解释了。” 记得有次凤凰卫视专访他,谈来谈去都是围绕顾城和海子。芒克发怒了:“都是两个死人了,还让我说什么?”从此之后,他不愿接受电视采访。
    今天,朋友们也相忘于江湖。艾未未成为北京艺术家的核心人物,正在自己的文件仓库举办一个名为“碎片”的装置艺术展;陈凯歌因为“馒头案”挨网民的骂;王朔还常被提起当初和徐静蕾的绯闻;彭刚却以硅谷某计算机公司的总工程师身份,各处视察。
    我问:“芒克你现在还先锋吗?”芒克说:“这个问题没考虑过,可我还没有不能接受的东西。”

“老大”的力量

    在朋友心目里,芒克一直都是“老大”。
    在玉渊谭的一次诗歌朗诵会,北岛宣布开始,但听不清,会场安静不下来。芒克走到台前,用眼睛扫了一下,扫视当中停顿一两处。会场立刻安静了。阿城对这一幕记忆犹新。
而诗人西川看来,芒克的“老大”地位除了他对诗歌的开创性贡献外,还有他的做派。他宽厚,有性格,有他坐镇大家都放心。即使芒克不再写诗之后,还经常接到国外邀请,去参加一些与诗歌有关的活动。国外的见闻使他也略有困惑:自己在国外的名气似乎反而比国内大,比如有学者专门研究他,比如有悉尼大学的学生写关于他的论文拿到博士学位。
    现在,朋友们都喊他“老芒克”。一头白发飘飘,他看起来确实有点老了。事实上,芒克对自己的外表很满意,他说:“我是‘少白头’,20多岁的时候头发就白了,现在不染了。身材也还行,30年没变样。”芒克还真有几分星相,对照十几年前的照片看,发型如一,神情类似。就是这神情让以他为模特的摄影师得了摄影大奖。1998年,他还在旅日华人导演李缨的电影《飞呀,飞》中和另一位诗人廖亦武演对手戏。人家看中了他的白发和廖亦武的光头与匪气。芒克演大款,廖演杀手,剧情是世纪末的一天,两个人被手铐靠在一起,台词
全靠即兴发挥,中间穿插着京剧《乌盆记》,鬼气淋漓。

孩子他爸

    芒克好酒,和朋友见面没有不喝醉的。朋友说:“他当年一喝醉,就把太阳看成血淋淋的盾牌,说出外打正着的真理。”
    现在芒克却打算戒酒了。“喝醉了第二天浑身难受,再说这也是妻子的要求。我脾气不好,每次醉了都给她添麻烦,还净冲人家发脾气,自己都不知道。”他说,有了老婆孩子就不能再和以前一样了。
    54岁时有了儿子,这让芒克感觉很奇妙。现在孩子在湖州,那是潘无依的老家,由和芒克同龄的岳母带着。今年他们回湖州过年,给儿子放炮听。“儿子特别喜欢我,我喊他宝贝,他也喊我宝贝,真是怪了。他妈也喊他宝宝啊,为什么光这么喊我呢?”岳母是小学教师,帮忙带孩子,他不会要求孩子从小就背诗,学音乐,“让他做自己开心的事情吧,我从小也没背过什么诗”。
    事情正在起变化,成了“孩子他爸”的芒克开始新的生活。“这种状态我挺满意。”他本来就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我没有工作,没有任何财产,也从来没有感觉到孤独,过去写字,现在画画。”
    芒克很少回想过去,更不愿总结。有一天腾格尔请芒克和另一位朋友吃饭,席间聊起对他自己的评价。芒克想了想说:“我希望自己是一个没有历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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