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手,棋子,光荣—读《希腊神话和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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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27 看过
 斯威布整理的《希腊神话和传说》向我们呈现了一个神秘的,充满奇幻色彩和独特魅力的人神混在的世界。这个世界里,神的力量占据着统治地位。无论是无所依存的逃犯,还是万人敬仰的君王,一旦违反了神的意志,就只能如俄狄浦斯一样,在无尽的黑暗中摸索,永世不得脱身,知道神谕给予另一道宽恕。读完此书,感觉人类就是众神闲暇时棋盘上的一颗颗棋子,行动永远受到不可察觉的摆布,希望永远在彼方。即使是一颗光荣的棋子,也无法逃脱命运女生无情的利剑,但比起卡吉娅所提供的快乐而堕落的生活,希腊英雄们更热爱十字路口的阿雷特,因为光荣和美德才是能让他们平静的真正的灵魂安息之所。
  希腊众神喜欢在高高的奥林匹斯山上注视下界渺小人类的一举一动,并像拨弄棋子似的在英雄们的身上实现他们的意志。伊阿宋和赫勒克勒斯的伟大的颠沛流离的冒险都是神安排的置疑,没有厄络斯的那一箭,伊阿宋便不可能战胜烈火中的神牛,也就不会在冥冥之中遇见这样一段充满血泪的爱情。如果不是赫拉的捉弄,赫勒克勒斯也不会面临如此多的困难,也许也没有办法获得如此神圣的荣誉。神的意志控释了人的所见所为,让人类面临灾难或获得荣誉。但傲慢与偏见是存在于人们的劣根性中的,在神话中我们看到这样一些人,或者过于骄傲而遭受天罚,或者因为藐视神灵而受到诅咒,对于一颗不听话的棋子,棋手们总是用他们最残酷的方式来证明自己至高无上无法挣脱的控制力,于是尼俄帕瞬间失去了她的高贵的孩子,彭透斯被自己迷狂的生母活活撕裂,俄狄浦斯刺瞎自己的双眼。在神的面前,傲慢与不敬是招致悲惨命运的根源,不得不说,阿加门农的悲剧其实在他射杀阿尔特弥斯的赤鹿时已经被注定,献祭女儿是神灵对他的傲慢的惩戒,也注定了克吕泰涅斯无情的复仇。冤冤相报,无止境的痛苦在故事中蔓延,在神的棋盘中,幸福似乎成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光荣可寻,但幸福似乎太难太难。
  在这样的世界中,人是否还有把握自己幸福的可能呢?命运对于希腊的儿女们是否真的能控制一切?既然神谕已定,为什么还要永远不停息的奋斗,留在原地的虚无难道不必光荣来的更好吗?要理解这些,似乎要从希腊民族精神中的一些因素去理解。
  幸运的是,希腊人的快乐让命运的重压变得不那么重了,汉尔密顿在《希腊精神》一书中说到:“我们在任何其他古代社会中都找不到快乐的影子,而在希腊没有比快乐更显而易见的了。“很难想象,一个相信命运和神谕的民族会对生活抱有这样快乐的心境,他们的文化中没有所为的“象征主义”,对于人的热爱和人性的肯定在他们的文化中是如此的明确,以至于我们可以在那些诸神的身上清晰的看见我们自己的影子。《希腊精神》中提到“帕台农神庙是人性的家园,轻松平静,有序,即肯定世界也肯定自我”。希腊文化的精髓也在于此,一种理智和情感的平衡,让棋子们在棋盘中任有获得光荣的力量,而个人的转瞬即逝的幸福相较于这种无尚的光荣反而变得不重要了。于是赫勒克勒斯拿起了他的利剑,赫克托耳光荣的迈入冥府,阿克留斯为帕特洛克斯重新踏上战场,俄底修斯在漂泊中终归故土。命运主定了一个人的生死,即使是神袛之子也不例外,但秩序不能决定一切,故事中的英雄也有选则的机会,神谕并不意味着理性的消失,这就是希腊精神的不同之处。安提戈涅勇敢地说:我知道,但这不是永生的神袛所发的命令,而我知道别的一种命令,那不是今天或明天的,而是永久的,我不知道它来自何处,无人可以违犯这种命令而不引起神袛的愤怒,也就是这种神圣的命令迫使我不能让我的母亲的死去的儿子暴尸不葬。”从这句话中,我们看到了一种在命运之外的力量,安提戈捏无法改变自己的悲剧命运,但光荣却与这种“别的命运”所同在,它更接近与个人自由的理智,俄狄浦斯不可能逃脱自己的命运,但叙事中他因为害怕杀害自己的养父母而离开故土的情节,确使这个故事从一个不幸的故事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悲剧,因为悲剧不是不幸,而是汉密尔顿说说的:“悲剧的中心是忍受苦难。”而这种忍受真是体现在人的理性和世界的抗争中,这是属于棋子的自己的选择,与神谕无关,与幸福无关。
  再者,希腊神的人化特点,也使得命运变得不那么残酷了。东方的神是真正的神,而希腊的神是人化的神灵。宙斯是典型的花心丈夫,而赫拉则是充满妒意的女神,雅典娜是凶悍和狡猾的女神,爱笑的阿芙洛迪特是调皮而天真,在希腊神话中,每个个神灵都有着自己人性的一面,这种人性体现在两方面,一是人性中道德和情感的一面。因为这一点,人类居然也能在某些方面对神袛产生影响,这种细微的交流使得人在这个神话的国度不再是完全的客体,希望也逐渐在潘多拉的盒子里透露出了微光。阿加门弄的女儿因为自己崇高的牺牲精神而逃过了命运的捉弄,能够在20多年的等待后重归故土,而饿瑞斯特斯能够在复仇女神的追杀中得以逃脱,俄底修斯得到雅典娜和众神的厚爱不能不说和他本人的足智多谋和崇高的道德感有关,也使他最终得到了城邦的荣誉。虽然这种影响相较于命运的力量是如此的微不足道,但这种细微的交流是绝不能被忽视的,它注定了人在悲剧命运中的一丝曙光。第二个方面是神袛身上人性的欠然,神袛本身也成了命运控制下的人,而不是万能的了,命运女神和最尊贵的神宙斯之间的驾驭关系在故事中没有明确的指出,但我们从文章中的某些部分还是可以看到命运天平的力量。比如在特洛伊战争的开端,帕留斯相较三个女神美貌,最终拿到了阿芙洛迪特那后患无穷的礼物。当阿尔戈人的使者来谈判桌上,要求归还海伦时,一位老者叙述了自己儿童时自己父亲的一个预言,说一个王子将带回一个希腊女人,而这将导致特洛伊的覆亡。可见这个预言被告知的时间甚至远远在神的比美之前,究竟命运是在何时被决定的,又是被谁决定的,不得而知,我们只可以从这里看出,即使是众神的比美,其结局也是很就被决定的。也许,奥林匹斯的众神也只不过是另一张棋盘上的棋子,他们的命运也早已经由她们之间的斗争,嫉妒,痛苦这些人的欠然所决定了,正如他们所创造的人类。
  在这样一个神在的世界中,人的生存价值要如何去确立呢?英勇的阿喀琉斯用他的光荣将价值固定在了永恒的世界中,他的一生有如一颗璀璨的流星,短暂而美好。没有比希腊更追求光荣的民族,从书中,我们可以看到希腊人的光荣主要表现在一下几点中,一是通过神谕经历巨大的考验而获得的成为神的机会,比如赫勒克勒斯的光荣,还有在战场上用一种决斗的方式光荣的死亡,比如赫克托耳的死亡,还有报复侮辱,仇恨而获得的光荣,比如饿瑞斯特斯和俄底修斯。还有为城邦的荣誉而战斗的光荣。考验,战斗,复仇,荣誉,这几种光荣在阿喀琉斯身上都得到了完美的体现。作为海洋女神特提斯的儿子,他勇敢的接受了命运的召唤,抛下自己的妻子和儿女,前往注定死亡的特洛伊战场,从俄底修斯找到他的轨迹中,我们可以看到即使是被当成女孩子养大,也不能掩盖住这位英雄内心对于矛和盾世界的渴望,这也注定了他成为一个英勇的战士,而不是快乐的却碌碌无为的王子。而作为一个人,他必须要面对他人缺陷对他造成的伤害,在阿伽门农带走了她的女仆布理塞伊斯之后,他愤怒了,但这种愤怒却加大了他的光荣,让人看到了他的血气方刚,和他在特洛伊战争中的决定性地位,这是他对阿伽门农行为的复仇,而他重新回到战场,又是源自另一次复仇:为了帕特洛克罗斯而向赫克托耳的复仇。这两次为了爱情和友情而战的战斗,让这个英雄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形象,比起赫勒克勒斯,阿客流斯的形象显得更为饱满,也更能给我们以悲剧的净化。在战斗中阿客流斯的形象被比作勇猛的雄狮,他的残忍和骄傲甚至引来了河神的愤怒,无所畏惧的战士,这正是阿客流斯在战场上留下的无可比拟的光荣。在描述别的英雄时,我们或多或少会看到他们在战场上因为畏于神谕的退让,但在阿客流斯的战斗中,我们没有看到这一点,甚至他的死亡也比别的英雄来的更光荣---死于神袛的之手。所有的一切注定了阿客流斯比起其他英雄更无尚的光荣,他的人生价值也正是在这种无尚的光荣中永存的,如果没有他,阿戈耳人将面临怎样的失败,如果没有他,特洛伊将无法被攻占,价值就是在这种历史永远无法办到的价值中存在的。特提斯对他的劝诫没有打破命运编织的网络,但光荣已经给了这位英雄高于生命的更高的不朽。
  所以,在神的世界中,命运无可把握,但对于光荣的追寻却成为可能,这种可能不来自命运,而来自于人性的内在,比如勇气,比如美德。这些才是比命运来得更重要的东西。也许是棋子,但不能放弃希望,毕竟精神和理智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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