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堡的挽歌

黄昏的星
2009-02-23 看过

早在1928年,曼德尔施塔姆就在他的《埃及邮票》中写道,“一想到我们的生活不是一个有情节,有英雄的故事,而是一个由忧伤,由玻璃制品,由不停息的到处蔓延的狂热的嘈杂声,以及由彼得堡流感引发的谵妄呓语所构成的传说,就让人毛骨悚然。”彼得堡之所以使对其爱恨交加的曼德尔施塔姆如此形容,其实正好体现了彼得堡不同于俄罗斯其它城市的独特气质。据说彼得一世一开始就想让彼得堡代替莫斯科成为俄罗斯帝国的首都。1703年,彼得堡在彼得大帝的雄心下在沼泽地上拔地而起,作为俄国现代化改革的重要进程,彼得一世满怀期许的想让彼得堡成为向欧洲打开的一扇窗口进而取代莫斯科几个世纪以来的宗教传统。 然而在沼泽地上打造彼得大帝的乌托邦的结果是,大量的劳工死亡,亡魂无数。这使彼得堡在建成伊始就被打上了一股阴郁的调子。彼得堡宏伟宫殿的窗户玻璃与消逝的暮光交相辉映,但除了一片火红的景象之外总还有点颓败和忧伤的模样。1835年,一个神色奇诡,有点神经质的年轻人开始徜徉在彼得堡的涅瓦大街上展开了对这座城市和人的全部想象,就好像里斯本的佩索阿或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博尔赫斯或伊斯坦布尔的帕慕克,彼得堡将会因为果戈理的到来而变得更加完整,彼得堡的身后开始有了个幽灵般的偷窥和沉思者。虽然十七年后,果戈理仍然抵挡不住他应该已经司空见惯的现代化的侵袭——很难断定他是否真的热爱那座为现代化而生的城市——就像在《涅瓦大街》中他所写到的一样,“为了把斗篷更紧的裹在身上,”他有步骤的将自己饿死。那时,我们才发现原来果戈理想要更紧的裹住自己的东西原来是死亡。 果戈理好像并没有赫尔岑或奥加莱夫信誓旦旦的决心和燃烧十九世纪俄罗斯的激情。当十二月革命党人疯狂迎着风浪,冲向彼得堡的青铜骑士广场寻找着普希金和伟大的俄罗斯精神的时候,果戈理正平静的在大街上溜达。《彼得堡故事》中的人物和事件需要他每天闲逛在涅瓦大街上的神秘想象。我们宁可这么想,也许果戈理眼中这见鬼的现实一无是处,但他依旧不可避免的要与工厂机器、酒精、路灯还有沿街的商店遭遇,即使他的眼光无比犀利,很快的讥讽“你都来不及看一眼就消逝在你面前的幽灵”,但他还是愿意停顿。在他的关于彼得堡的故事里,事实证明,他对眼前如幻像一样的真实生活兴趣盎然。 有些人愿意把果戈理的故事往“含泪的笑”上面理解,其实那可能低估了果戈理对待哭泣看法。在《外套》中,果戈理把恐惧和屁滚尿流丢给了老是扒别人外套的人,那个趾高气昂的将军最终看到的是一只大得出奇的拳头。马歇尔·伯曼说过,《外套》可能是果戈理关于彼得堡最好的小说,因为阿卡塞耶维奇在穿上了新外套之后的确美好的融入了一阵彼得堡的幻象中去了。看见了越来越多的人,越来越亮的灯光,衣着华丽的可爱女士还有对他开看似善意的玩笑。但这些的结局却是,广阔天地中的微光和“看上去好像站在了世界的尽头”。就在阿卡塞耶维奇仿佛走在旷野中的一瞬,果戈理阴沉的站在他身后要向我们说明什么呢?在哭泣中微笑么?我们能看到的是最低限度的尊严的剥夺,到死甚至死之后,果戈理也没用含泪的笑使他自己和读者释然,有的只是孤寂的亡灵四处游荡。 对我们来说,果戈理的意义也许就在他狡猾的挑明了一种潜在的事实,他漫不经心的暴露了彼得堡或者现代主义的吊诡经验。虽然“彼得堡们”同样的狡诈,果戈理最后还是输了这场战争,但他向散发出时代光源的镜子有预谋的打碎的举动,令我们或多或少的清醒一些。他最终也只留下了甘心变成亡灵的侧影。在其消失的一刻,我们还是看见了一丝暧昧的光亮,那光亮正是果戈理想要提醒自己和世人的,它令我们疯狂,也令我们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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