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了的我们。

懒猫
2009-01-30 看过
  史铁生先生命途多舛,用他自己的话说,他的职业是生病,业余时间来写作.是此病去矣,彼病又来.如此反复,留下最根源,也是让他最痛心的便是双腿瘫痪.不必描述这种痛楚,阅读他的文章可以看到他的无奈.他不会喋喋不休地抱怨,一个纯粹的作家,摇着轮椅,在地坛公园的倾述与感悟,在静谧之中鼓动,在哀叹之中觉悟,在轮回之中永生...他带着并非犀利又不鄙薄的眼光,一次一次走近与外界喧嚣一墙之隔的净土.他说那园子荒芜,很少被外人记起,是否那园子是与他本人一样,不与纷纷扰扰争宠,不与舆论流言抗衡,带着因为病痛的灰心与酸楚娓娓道尽他眼中的世界---那个包含着所有生命和价值的世界.生,死.人类严肃的,无解的,热烈讨论的,永恒不变的话题.我们年轻,和任何人一样,轻狂不羁,蓬蓬勃勃.编织着狂荡,述说着梦想.是的,在梦想面前没有蹑手蹑脚,永远都是满腔热血,饱含激情.谁也不会想到,在这种狂妄的年龄,我们不是被梦想抛弃,不是被他人嘲笑,而是在命运的征途上,被捉弄,然后,我们绊倒了.也许那是不得逾越的无底洞,是爬不起来的陷阱,在命运的暗处,只等我们失足.最后,无论我们能不能接受,那已成不争的事实,摆在眼前.然后我们开始陷入进退难决的境界.史铁生的境况就是如此,由此面临着生灵共同面临的问题:死亡---必然,却不急于求成.他在重病之中想过的墓志铭如诗般曰:轻轻地我走了,就如同我轻轻地来..但是他却在重病之时苏醒,他说,这一回,恐怕真要结束了,妻子说,不会.某天,他真的又苏醒,活得依然,回想起病重时的梦,那歌声,悠扬而婉转的童谣.在他之后的时光,"铁生"这个名字没有辜负他,告别弥留.
  "宇宙以其不息的欲望将一个歌舞炼为永恒.这欲望将有怎样一个人间的姓名,大可忽略不计."
  身体已枯竭,灵魂却不忘渴求.无论是残肢断臂,还是病入膏肓.在已经残缺的肉体内,欲念填补了这灵魂的缺失.也许只有才这一种精神的追求上,才能遗忘我已残缺,我已枯朽,我已腐败,我已败退在生命的终端,可我不忘孜孜求索,我不忘野心欲望…
  可是你知道吗?我也想过亲手毁灭,亲自终结.我不愿睁开的眼看不见希望,不愿伸出的手触碰不到朝阳,不愿迈出的脚步赶不上梦想,那是怎样的一种悲鸣,我是一头愤怒的公牛,被遗弃在荒原旷野,任凭我肆意卤莽,任由我冲撞嘶吼,却逃不出一座轮椅的囚禁.
  现实与欲望争锋,人间与地狱相对.站在生死边缘,是英雄伟人,是平民百姓,是莽撞的马儿,是迷途的羔羊,也都得面对穷途末路.问题频频浮现.史铁生开始问自己,是不是要去死?我为什么而活着?
  “就命运而言,休论公道.
   那么,一切不幸命运的救赎之路在哪里呢?”
命运,其意义终于初现端倪.
生死,究竟何去何从.?

(一) 生
  当一声啼哭划过破晓的晨曦.呱呱坠地的婴孩从母体的成功分离,那是生命啊---在世界没有完全苏醒的时刻.朝阳也为这最有价值的事物洒下光辉.不久后的某个时候,幼体双脚着地,新生的喜悦与大地相连.与世界共享.用稚嫩的双目搜寻着缤纷与奇异.用柔弱的躯体摸索着前方的道路.
  含苞的蓓蕾,待放的花朵,只等彻夜的露水的浇灌,就要迎着曙光开放;听雨燕呢喃,品黄莺低吟,雀跃枝头的生灵们早已作好准备,等待放声高歌;访遍名山,踏尽天涯,在无数江河湖海,城市村落,留下我们曾经寻访过的足迹....盛夏的蛙叫虫鸣,悲秋的萧萧落木,寒冬风雪的傲气,新春嫩绿的滋长.我们播种春天,经过夏日阳光普照,收获金黄秋实,冬的煎熬与考验,又等到二度春雨.一夜喜雨后,那贵如油的点滴汇成了一条源远流长的小溪,时光如流水,连接着春夏秋冬.又开始另一场奇妙的重复之旅.我们怀着一颗感激的心,拜倒在造物者的恩宠,把这世界的生命谱写成一曲不灭的赞歌.鸟语花香,生生不息,在同一片天空下演绎着风花雪月的传奇.
  但是,人类却是天地蜉蝣,沧海一粟;若一叶扁舟,渺如蝼蚁.一个生灵的诞成,对浩瀚天宇来说,也不过多一粒沙砾.难道人类只是天帝的掌中玩物?生命存在的地方,灵魂的争论上场……
  “我上辈子是个农夫,粗鄙,卤莽,默默无闻.我耕耘的一座山,一亩田,只够得上自己糊口,我庸庸碌碌过完一生,死的时候身上裹的是草席,没有陪葬品,亲人们把我埋在祖坟周围---深山老林,除了他们谁也不会知道我生老病死在这大山里的.”
  “我曾是个领导,聪明,帅气,秉公执法,我指点江山,规划城市,我让很多人过上了好日子,天下人对我尊敬又崇拜,所以在我死的时候,成千上万的人来送葬,我躺在水晶棺材里,他们哭泣,只因为我不能以一个伟人的身份,在这世界上为他们做事了.”
  你说,哪一个灵魂更值得骄傲?难道是后者?那凭什么判断前者的命那么一文不值呢.同样是生,同样是在这世界上存在过,我们不能说谁可贵,谁廉价.我想起史铁生的一句话,我很喜欢,也很是准确地诠释着生的意义:
  “佛家有一说法:杀一生命,等于杀一世界.那么,一个生命的出现也就是一个世界的出生了,任何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世界.”
                  
(二) 死
  一条路我们却也走到尽头.海德格尔说:人从生下来就走向死亡.看来,整个人生不过是一个漫长的消亡过程....光阴渗透在大地阡陌.此生须臾.去不复返.人们常常不爱直白地用“死”这个字,好象很不美观,不动听,不诗意,不合适.比如说某贵人与世长辞.某女孩香消玉陨.土一点的说法叫入土;民间点说法叫走了,去了;书面点的说法叫逝世,不一而足.结实简单点,就是当一个生命心跳停止,脉搏冷却,就真的是死了.我们只是喜欢来换个许多种说法来美化一点.有点逃避.可是事实就是死了.我对死的认识,有三个阶段.
  死了?
  在我还穿着开裆裤,手和脸涂满泥巴的年龄.这个词是那么陌生.我问妈妈,什么叫死?妈妈好象很忌讳这么小的孩子说这些,却也告诉了我.她把着我的手,放在胸口的左边.我感到一种跳动的力量流动着,那是生命.妈妈说,一个人眼睛闭着,那里不再跳动,就死了.我问,为什么会死呢?她说,这是正常的,有可能是病死啊,老死啊,意外啊等等,每个人都会的.我惊讶,每个人吗?那我也一样吗?母亲笑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时候,死对稚气未脱的我还很残酷,也许也很遥远.我说,那我知道自己要死的时候,我就使劲睁着眼睛,那样就不会死了....
那个时候,我真是那么想的.我真的不懂这是绝对不能自己控制的.
  死了!
  第一次目睹死亡,是十年前接到亲人的噩耗.看着爷爷紧闭的眼睛,微张的嘴唇,曾温暖着我的身体也僵冷了.此刻他被抬上一架车,想到再也回不来的他,泪水就哗哗的流下.父亲没有允许我去火葬场送行,那是个充斥死亡和悲哀的场合.之后,爷爷变成了青山上一座四四方方的坟墓,离他最近的是我们刻在墓碑上的名字.
  一种很浪漫主义的说法是:一个生命的逝去,就成了夜里的一点星光.那么,朗朗夜空,明明繁星.你们都看到了这红尘的一切吗?!战争走过的地方,无数生灵涂炭,冤魂遍野;新闻里频频播着为了金钱或爱情用生命做赌注的人,高高在上,威胁着不知情的看客们;被欲望征服的心,纸迷金醉.举起罪恶的双手,屠戮着无辜的生命.难道这一切还不足以让我们胆战心惊吗?难道还不足以引起我们的恐惧和怜悯吗?难道还不足以让我们发出怒吼而乖乖就擒吗?可怜巴巴的脆弱的我们怎么能如此不堪一击.我们看见了死亡.我们震惊,我们接受,我们不能无动于衷却只能止步不前.我们败到.却懂得了死亡的真谛.
  死是拒绝一切理解的.(川端康成<<千只鹤>>)
  死了……
坐在椅子上,感受着死一点一点的靠近和侵蚀.屋里的光线有些暗了,听见一段悠远的歌谣,是童年的儿歌?青年的流行曲?老年的民谣?还没有想起,那也远去.镜中的自己头发斑白,脸已皱纹密布.我知道,韶华早已逝去.我知道我双眼婆娑,牙齿掉光光.分明是一老妪追忆着最后的时光,往事是黑白的已翻黄的照片,在昏暗和已浑浊的记忆里来来去去,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然后听见是咄咄的脚步.一个穿黑色外套外套的人来了,死神,他终于来了.他会来每个人身边.在该来的时候,该来的地方带走他们.不容妥协.无庸置疑.我怎能抗拒他的力量?他拉着我的小指尖,走向另外一个世界....还有什么可以继续的呢?难道,难道是轮回吗?
   “谁说我没有死过?出生以前的太阳,已无数次起落.悠久的时光被悠久的虚无吞并.又以我生日的名字,卷土重来.午后,如果阳光静寂,你是否能听出,往日已归去哪里?在阳光的前端,或思之极处,在时间被忽略的存在之中,生死同一……”
     
三. 迷
   有没有想过生死哪个容易?或者哪个更有意义呢?
   生如夏花,死亦壮美.与生共存,与死长眠.勇士被美誉生是人杰,死为鬼雄.懦夫被谩骂生是人渣,死为败类. 也许生死一线之隔,沟壑万丈.我们歌颂生之赞歌,萨缪却反驳说他人便是地狱.我们尊崇宁死不屈的英雄,却有人感叹生命可贵金不换.法门寺镇守千年的,到底是释迦牟尼的舍利,还是守侯的是佛教不灭的精神?生死边缘,选择明哲保身,还是舍生取义?也许生死茫茫,我们何去何从?莎翁笔下的<<哈姆雷特>>也问:生存或毁灭,这是个问题, 是否应默默的忍受坎苛命运之无情打击, 还是应与深如大海之无涯,苦难奋然为敌,并将其克服. 此二抉择,究竟是哪个较崇高?
曾经有人探讨过,如果未来再与日本发动一场战争,到底有多少人成不死的英雄,或者屈辱的活下去,相信我们此刻坐在舒坦的房间,必定会发动口号说选择前者.可是当你真的被鬼子的大刀逼住,我们还能高喊一生杀身成仁吗?我们捍卫的是就死的躯体,还是一个不朽的灵魂.难道在末路之际,我们真的非得要作出抉择了吗?
    
四. 解
  这场无休止的讨论,悠悠远远.此刻夜已深,宁静地如千年老潭,沉寂着淡淡的忧伤,说不上此时的忧伤是为何,也许是一日之终的来临.混混噩噩.伴随着沉下的夕阳.但是白日的结束没有吝啬它独有的美丽,我凝视着它的尾巴把一片绚烂的霞光留给了疏朗的天空,在天际的那一头,一定又是旭日东升,朝气蓬勃.我对着黑夜写下的文字再也不枯竭,我是不是象史铁生说的那样,已经死过一次了呢?夜的宁静,我再次感受到了时间的鼓动.我时候也该编织那天使般的恬静.在美如童话的梦里.喃喃呓语.述说着明日的理想.没有生死的束缚,没有命运的牵绊.因为我是活着的,我是活生生的人,我从死亡的恐惧中逃遁,在生命之途迎着曙光上路.即使是最后,也有满载的星斗为我铺就.
  安徒生在荷马的坟冢前写下那样的诗:生满荆棘却开出的一朵花,装饰的往往是座坟墓.这是命运带给我们的不安,也是命运带来的瑰宝.服从命运的安排吧,谁都会从这个世界消失.认命吗?不,这不是唯一选择,最值得享受的是过程,也是面对绝境的佳法.绝处逢生,过程,消逝的过程,相信终能做点什么来证明生存的价值.证明活着的意义.是啊,因为死,是必然,却真的不急于求成的事啊.
25 有用
0 没用
我与地坛 我与地坛 9.1分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3条

查看全部3条回复·打开App 添加回应

我与地坛的更多书评

推荐我与地坛的豆列

提到这本书的日记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