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九州·缥缈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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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1-20 看过
我是怀着强大的怨念来写这篇书评的。

很早很早以前,早到我刚刚上高中,在一个俯仰皆是精英人才的学校里盲目无措、带着初到贵宝地的不安和谦卑。我怀着深沉刻骨的自卑穿梭于形形色色眼高过顶的“好学生”中间,找不到抬起头来的理由。那时候唯一的安全感就是缩在脏兮兮的小网吧里,面对着刺眼的屏幕和素未蒙面的网友,敲下一段一段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文字。冰冷的键盘和自欺欺人的温暖,就是课余生活的全部。

发现有“九州”这个东西的存在,应该是在高二了。由于种种原因转到文科班,遇到一群当时认为是志同道合现在看来是臭味相投的朋友,每天上课就会有个公子哥带了一大摞小人书来,紧挨着的三五个人埋着头把书摊在抽屉里看。看累了就交流下心得体会,诉说着作者的无良和主角的强悍,偶尔到精彩处,还会摇着脑袋连连摆手,说两句:简直无语了。然后一脸意犹未尽的惆怅,钓足别人的胃口之后表示自己都还没看完,又贱笑着伏下去继续攻读。

已经忘了最初看到的九州是刊登在哪本杂志上的了,只隐隐约约记得是一篇叫做《虎牙》的长篇,对于那个黑色瞳孔眼神讨厌的少年,不经意间系上了一丝同病相怜的牵挂。

江南写的文总有类似的情绪,每一个男生都有那么奋不顾身的时候吧,为了自己喜欢却不曾得到的,积压许久的自卑化作巨龙一般激昂的怒吼,鼓起勇气去追那个看似不切实际的梦想。可是也有徘徊挣扎啊,也曾对遥不可及却华丽至极的梦想有过束手无策的沮丧,也会以为自己努力了那么多还是无能为力。把心中的恐惧埋在丼里,不停的往下丢石头丢石头,可以藏住那份自卑吧?可是它们会从石头的缝隙中间突然钻出来,只要一丝一缕渗进脑海,激起的涟漪都可以掀起滔天巨浪。

那时候真的就只是觉得很感动很感动,现在回过头去看,仍然会被姬野那声呓语般的“妈妈”打得泪盈双眼。许多情节都早已遗忘,甚至那些振奋人心的生死格斗都只是记忆中一缕轻灵的炊烟,伴随着朝来寒雨晚来风的情绪升华,汇成庞大的云雨,其中潜藏的感动如闪电霹雳般动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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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以为我的手比别人的脏,”姬野微笑着说。

“为什么呢?”

“因为很少有人愿意拉我的手,除了你。”

“我一生中,第一次明白茫茫宇内竟然可以有东西只属于我而不属于昌夜,也是那一夜我辗转反复,决心不做昌夜的副将,将来做自己的大事。既然羽然会和我站在一起,那么漫天诸神也未必都只眷顾昌夜,我要这天下属于我的东西越来越多,我再也不要追随在别人的马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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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很简单的对白啊,四年的时间匆匆过去,始终抹不去这些看似浅显的语言中蕴含的真挚和感慨。光阴的递增只是让类似的片段越来越多的出现在记忆里,一瞬间的悸动都可以回味很多很多年,直到我们都不再年轻,却还是会在这徐徐展开的篇幅面前慨然失语。

有人说,江南的作品,都不过是一个怪叔叔在青春期之后追忆似水流年的自言自语。少年时的美好和苦涩隐藏在华丽丽的青春热血故事背后,你通过一句对白抓住了端倪,就牵出来流水般绵绵不绝的怅惘。

只是只是,当时都已惘然,对么?

一个不再年轻的男人看着那么多那么多无限接近却不曾拥有的美丽过往,一边意味深长的笑一边叹息着自己不够努力没有能追上;可是也会为那年少轻狂时的一点小小心事小小悲喜沉默很久,只是轻浅的不落实处的一回眸,在岁月中酿就了浓墨重彩的爱恨。

于是在漫长的等待中翻这个男人从前的作品:《此间的少年》是不堪回首的青春往事,埋伏在嬉笑怒骂的言辞底下,那些寡淡的幽默不过是让你欲哭无泪的药引,早就耳熟能详的人物纷至沓来演绎一段段和记忆中完全不同的故事,你带着疑惑的心情跌进早就设置好的陷阱里,才发现“物是人非”不过是如此简单而惨烈。

那么《缥缈录》呢?对我来说,《缥缈录》就是一群偏执的少年纠葛不清的爱情罗曼史,用铁血的外衣裹严实了,辅以年轻的壮怀激烈,以最深沉和低调的姿态来说一段不敢表白的情事。这里没有铿锵的主旋律,也没有颓废的非主流,只是一个人喝醉了坐在台阶上仰望星空,一点一滴回想自己曾经做过的梦,偶尔泛起一点酸涩,都是酒后的混沌。

其实也没必要刻意去怀念去悲伤啊,就像阿苏勒说的:“只是有时候看着他们,觉得本来不该是这样子的。”本来不该是这样子的,可是事实已经如此,你也只能站在旁边看着。孤独吗?后悔吗?寂寞吗?难受吗?都已经不在了,你也就只是那个站在风中的男子,粗粝的手抚摸着腰间的佩刀,看茫茫大草原的天空中云卷云舒。

“有时候所谓一生的奋武,不过是为了记忆中的那一抹侧影。”

我不知道这句话引用错了没有,不管怎么说,《缥缈录》的主旨就在这一句话中被清晰的点出来了。所以很多人以为,《缥缈录》是男人的书,是因为它涵盖了无数人的梦想。无数羞涩的、软弱的、倔强的、偏执的、自卑的、草根的、受伤的、艰辛的、玩世不恭的、走投无路的、累了倦了不再爱不再恨的大多数小男生的那一点不可告人的心路历程。你想像那个弱小的阿苏勒一样去保护去珍惜,却恨自己没有能力,你无数次告诫自己要坚强,拿起刀枪的时候又开始犹豫;你怕伤害所有人,却最终伤害了自己。你也想像姬野一样把恐惧埋在井里,最后发现它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出来,突如其来的感觉更加激烈。

还记得姬野挂十二把刀闯刑场的情节吧,还记得阿苏勒在战场上拿起影月的情节吧,还记得羽然生日时两个男孩子送礼物的情节吧,还记得……太多太多了。四年之间,江南给了我们迥然不同的惊喜,和一如既往的感动,以及,一个丧尽天良的大坑。

不说了吧,至少有这么一套书,在我垂垂老矣的时候,可以翻起那一段烟雨蒙蒙、波澜壮阔的青春。想起那句“铁甲依然在”,干涸的血脉都可以沸腾起来。

我只想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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