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我的城市

soulyang
2008-12-25 看过

俺在这个城市长到十八岁,然后离开,渐行渐远。于我而言这似乎不是一座熟悉的城市,打小就没弄明白过任何一条公交线路;只是远远的瞻仰过直挺挺硬翘翘的广播电视塔,埋着努尔哈赤的东陵、埋着史前革命群众的新乐遗址这些地方更是从来都没去过;两条商业街也是被老妈生拉硬拽才哭丧着脸偶尔转一圈,弄回几件一穿就是十来年的结实衣裳。更可笑高一时学校组织到本城著名的光陆电影院看电影,自行前往,俺骑着车在中街附近转了两个多小时,愣是没找到影院的大门,看着已经过了时间,悻悻然蹬着车拐上青年大街,稀里糊涂的又进了青年公园对面的北方图书城。上了大学,听老乡谈起老家的街巷,西塔、小南等等等等每每让俺找不到北,几乎零概念。而今漂在北京,新闻中时不时闪过的刘涌慕绥新蚁力神等关键字才偶尔让俺想起那座模糊的大城。这就是生养俺的故乡? 我回到我的城市,熟悉如眼泪, 如静脉,如童年的腮腺炎。 你回到这里,快点吞下 列宁格勒河边路灯的鱼肝油。 你认出十二月短暂的白昼: 蛋黄搅入那不祥的沥青。 彼得堡,我还不愿意死: 你有我的电话号码。 彼得堡,我还有那些地址 我可以召回死者的声音。 我住在后楼梯,被拽响的门铃 敲打我的太阳穴。 我整夜等待可爱的客人, 门链像镣铐咣当作响。 (北岛译文) 曼德尔施塔姆的彼得堡居然肉刺一样在诗人的心里钻的如此之深,叹为观止。 十一休假回家,吃过晚饭和老爸出门遛弯,七拐八拐的走在南五马路附近的小巷子里。街灯昏昏,投射在多年未翻修的柏油路上,蛋黄搅入沥青。街边肉铺快要打烊,老板斜靠在椅子上听着嘶嘶啦啦的广播,见证着伟大祖国载人航天事业的又一个奇迹;路过水产铺子,一股浓重的鱼腥,很熟悉,小时候去公共浴池洗澡要穿过一个脏兮兮的菜市场,也是这味道,当年总是掩鼻一路小跑,而今却觉得格外亲切。“军民浴池,哎,爸,这澡堂子还在呀,原来这不是个市场来着?”“还开着呢,街边市场改造了,现在都进胜利市场的大厅咯,要交管理费,就剩前面临街的几个档口了……” 拐过街角,几个卖炸鸡架的排挡,灯火通明,浑浊的油还滚着。天凉,食客并不多,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推杯换盏。家乡人喜欢吃这个,鸡架裹上面粉,热油里翻几圈,炸的略焦,绝对优质的下酒菜。两瓶黄牌一个炸鸡架,想到这肚子就开始不停的叫唤。啥?脏?我呸,不脏还不稀罕呢。浓浓的油烟里,朦朦胧胧,俺看到了曼德尔施塔姆的列宁格勒,彼得堡路灯的鱼肝油!成群结队的文人骚货及二文青年都承认故乡其实从来都不是地理概念,在俺看来,它是种歇斯底里浸入骨髓的味道。 是老妈放在衣柜里的艾蒿味 是老爸刮胡子时抹的肥皂味 是菜市场的鱼腥味 是炸鸡架的油烟味 是澡堂子里升腾的汗臭味 是姑娘唠嗑声中的沈阳味 你忘了这座大城 可忘不了这个味道 康师傅说,这个味实在 我回到我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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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我在圣彼得堡。和妻从马林斯基剧院看剧出来,走在河边,抬头看到路灯闪闪,瞬间理解了曼德尔施塔姆为什么要吞下河边路灯的鱼肝油:彼得堡的路灯是路两侧的灯杆挑起钢丝跨过马路,路灯挂在钢丝上,正好悬在路中央。夜里点亮的时候远远望去黄色的长长一串,就像是鱼肝油胶丸。如果有风,飘飘摇摇。夜深人静站着看了好久,想起这首诗,差一点落泪。

不知为何突然想起,追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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