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乡与锅包肉

[已注销]
2008-12-25 看过
这本书说的是常识。其实常识绝非尽人皆知,很多人之所以活得浑浑噩噩,不是因为缺少大道理,而恰恰是因为缺乏常识。

第一篇说了一些有关吃的事儿,重点在饮食与文化基因的问题,说思乡实际上是生理上思念家乡的吃食儿,是从小形成的饮食习惯决定的。阿城讲了自己一段有趣的经历,有一次他开车在路上突然特别想吃中餐,于是拐下告诉找到了一家中国饭馆,点了一盘西红柿炒鸡蛋,然而,菜端上之后,他吃了一口之后认为:你可以它叫做任何东西,但就是不能叫做西红柿炒鸡蛋。然后他找来了老板,问,你这里是正宗中国菜吗,老板特别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是正宗的,我用的是地地道道的波兰厨子!

我几乎是不会思念家乡的,因为我比较奇怪地从小就觉得出生地不见得就是家乡,以及,觉得所谓亲属也大多数只是靠血缘关系强行联系在一起的陌生人。只是偶尔会想念东北名菜“锅包肉”,读了阿城这篇文章,我才知道原来这也是思乡。

锅包肉的官方词条是这么说的:其用猪之脊肉(清真菜则使用牛肉)和淀粉,经两遍油炸而成,一炸熟,二炸色,出锅时浇汁并着以香菜点缀。哈尔滨当时作为北方重要官方机构的关道衙门,经常需要宴请国外的客人,尤其是俄罗斯客人。俄罗斯人喜欢甜酸口味,北方菜的咸浓口味让他们很不适应。为了讨好大鼻子外国人,道台下指令,让厨师们改变口味。郑兴文冥思苦索,把原来鲜咸口味的焦烧肉片,改为甜酸口味的菜肴。这道菜让俄罗斯客人非常喜欢,每次来吃饭都要点这道菜。郑兴文根据菜肴的烹饪程序,给这道菜起名为锅爆肉,俄罗斯人点菜总发不准音,时间一长,衍化成今天的锅包肉。

黑龙江值得一提的东西都跟老毛子有点儿关系,比如秋林红肠和大列巴面包。还有哈尔滨的中央大街,是一条东欧风格的大街,用小石砖铺成,已经磨得光光的,路边会经过那座常被当做哈尔滨地标的索菲亚教堂,在众多廉价而速朽的现代楼房中间冒出来,很是有点儿惊艳。典型的东正教建筑,华丽而宏伟。虽然一样有鸽子和广场,北京王府井的东堂与之相比实在灰头土脸。而且,据说索菲亚还不是最好的,以前还有一个圣尼古拉大教堂,索菲亚与之相比也抬不起头来。不过尼古拉在文革时候被拆毁了,所以,索菲亚能拥有如今的地位,要感谢文革。

我爸也感谢文革,因为文革,他才能以工农兵的身份上大学。他直到现在还无比怀念伟大领袖毛主席,绝不容许别人污蔑,并且每次喝点儿酒都必然要历数一下毛的伟大。以前我总是忍不住要嘲讽他几句,有时候还争得面红耳赤,但现在觉得没必要了,他的人生就是由意识形态构成,如果让他到这个年纪再去抛弃几十年根深蒂固的想法,就等于是抛掉了他自己,算了,“他坐在楼梯上也已经苍老,已不是对手。”

在北京总也吃不到地道的锅包肉,最初我还觉得不可理解,后来自己学着做了一下,果然是非常费力。曾经住过的一个地方附近有家地道东北小馆子,地道东北老板娘,会做地道东北锅包肉,吃得我眼泪汪汪叫。老板娘是吉林人,吉林的锅包肉做法和黑龙江一样,辽宁不同,他们用番茄酱,完全是暗黑料理。那段时间,我几乎把这家小馆子当成了自家厨房,但是两个月之后它就关门大吉,老板娘也不知道又浪到什么地方去了。其实也不意外,因为它的菜价也是东北的价码,实在太便宜,不赔本儿才怪。

后来也懒得再开发其他饭馆,实际上,锅包肉在我的饮食基因里占据到这样的位置,和好吃与否已经关系不大,只是唯有它能让我对吃再次饱含热情,让我想起大学里聚餐点菜时“服务员!两盘锅包肉!”的豪迈,和学校门口路边晚上架一口锅被称为“现炒现卖”那种小摊儿的江湖。就像北岛喝多了的时候必须唱《东方红》才能把自己的感情发泄出来一样,它们本身的意义已经不重要,只是一个阀门或者开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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