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害我们的并不仅仅是悲剧:荒唐事也是有着伤人之利器的。”

艾小犀
2008-12-06 看过
我第一次接触妒忌这种情绪,是从大量阅读古希腊神话开始。后来阅读《旧约》的时候,一个忿怒的神,不仁慈的神,或者说“仁慈得有些古怪”的神,似乎更符合人对于一个不属于人的世界的想象。而希腊神话中,赫拉就是这样一位善妒的神。人是否可以依感情在内心向神做一个论断?抑或像《圣经》一样,无论神是怎样,都要毫无保留地全盘接纳?人是否可以依自己的喜好排除掉一个神,比如,在阅读的时候,我多么希望将欧罗巴变成金牛的赫拉不存在。她使神的世界,原本该远离世俗,却这样真实地与现实混杂在一起。我可以接受雅典娜高超的智慧,波塞冬高超的强力,阿佛洛狄忒高超的美,但实在不理解为何有这样一种不高超的妒忌。妒忌就是这样不可抑制的一种拙劣么?这样一种,对于别人稳稳当当拥有,而自己却被剥夺的安宁与平静的搅乱?无谓的搅乱?


这都不是针对这样一部小说而言的。应该说,在这里,全书集中描写的妒忌与恨,都是有具体原因和具体对象的。应该说,纠缠其中的,在完美冷酷之命运,与残缺软弱之人群中进行的摇摆和焦虑,是这样坦率和不留情面。如果此书真的成书于热恋之时,那么这种置对方于死地,而置自己于更糟糕的半死不活的自我批判,真是有够决绝。

爱情本身已经足够残忍,就本书的恋情结构更是如此。莫里斯怎么想得到,那位只是随意勾搭的公务员太太,竟然是位美丽、独立、敏感,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尤物。对于萨拉来说,爱每一个男人,是她一次次调试与世界、与上帝关系的几乎独一和最佳的方式。她用具体地爱上每一个男人表达自己对人性的同情、理解以及怜悯,她不断称呼自己为“冒牌货和骗子”,而她在日记中展现的撕裂却是那么真诚。总是有这样的一类女孩,你可以去爱她,伤害她,征服她,占有她,但无论从哪个方向都无法真正确信地拥有她。贯穿全书的,正是作为她的情人,由这种爱恨交织所带来的极度不安全感。


任何一个被卷入恋情的人都非无辜,都要为欢欣付出明朗或隐秘的代价。人并非时常会被甜蜜收买,并非永远会因忙碌麻木,人总是不免要因痛苦——即使短暂——稍微清醒那么一个瞬间。即使理性再过强大,人仍然难以避免作为一个情绪体存在的悲哀。坦率的小说也许可以作为参考和警醒,而有关爱情以及在爱中的煎熬与痛苦的小说,总要面临如下的悖论:即,无论它已经揭示得多么清晰,当不加择选的爱粗暴地降临于世时,你依然无法自拔地深陷其中。

这就是魔法,就是巫术,就是迷醉。作为人,总是要与妒忌、恨、虚妄、自私、猜忌捆绑在一起,背离又共存。幸福的接近,无非意味着长久痛苦的起始。而当痛苦也开始逃逸,我们又要如何抓捕或是遗忘呢?在与神父的对抗中,易朽与永恒的存在主义命题再次凸显:“你们说:我们身上长多少根毛发都是有数的,不过我可以用手背感觉到她的头发;我能记得她脸朝下趴在我床上时,她脊椎骨底下那团纤细的毛发。我们也会记住我们的亡人的,我们会以自己的方式记住他们。”而本书更具现代性的表述出现在一个一闪而过的,名叫西尔维娅的姑娘身上:“在书本、音乐、穿着和谈吐方面,她有许多东西要学,但她绝对不需要学习什么是人道。”

这本身就是新式的人道主义呢。


话说此本名叫《The End of The Affair》的书真不该被翻译成“恋情的终结”,恋情”这个端端庄庄的词给故事的基调抹了一层浓重的悲剧洋葱汁。也就是说,如果你把它当成一种躲避不开的爱恋来看待,那么就是阅读命运令人窒息的沉重;但你若从一开始就铭记,故事的起点不过是Affair这样自我招致的一个火苗(尽管它最终烧毁了整个生命),则可以从另一个角度理解这里的嘲讽之意。而后者,无疑比前者更为复杂和丰满。

“你从我这里抢走的东西已经够多的了。我太疲倦,也太衰老,已经学不会爱了。永远地饶了我吧。”劫掠一样的爱,人对人的爱,人对神的爱。人可以处理的爱,人无法把握的爱。
在终结之前,充满怜悯的残忍,一无是处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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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我的好,某种程度上是一种非常残忍的东西。“我到底惹你什么了,让你非要判我活着不可?”

我从来不是活下来的那一拨人。我无法知道活下来的人们会怎么想。充满生气地恨、嫉妒、懊悔、计算输赢。我是个从一开始就输个干净的人。现在只是越输越少而已。只有萨拉让我觉得我赢了。我活着。而这又如何呢?我会很快忘记自己赢过这一回。我会重新以输者的方式回到人群,所有赢者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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