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过目】她一手挥就的众女子

   有这样的一种说法，女人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植物型的，一类是动物型的。植物型的性情温和，不吵不闹，静静地立在人间，她们的性情是潜伏下来的可以耐嚼的蔬菜；动物型的女子，则是相对面的另一种极端，她们大呼大喊，永不知疲倦地八卦着世上的众生相，她们很少会以此为耻，她们活得辣味十足。
　　可见，植物型的女子与动物型的女子是难以相融。就像南极与北极。有没有一种可能，一个女子的身上既有着植物的清白又杂着动物型的贪恋与腥气呢？
　　《第九个寡妇》里的葡萄是一个自小被买来的童养媳。这好像有点应了那句话，一个女子生错了年代，只有认命的份，而不会有着对抗命运的可能了。
　　葡萄被公公赋予了更大的责任与使命，她可以在孙二大指望不上自己的儿子与账房先生的先决条件下，直着一双眼睛上门讨取一笔笔的欠债。然后，在那一天，她与其他的八个村中的妇女一样，成了寡妇。惟一不同的是，她的成寡，是因为丈夫铁蛋被人暗中杀害，而不是如那八个女子一样，认领了一名八路军。
　　严歌苓笔下的葡萄在一点点的成长。
　　她识不得几个字，自然也不懂得什么大道理，礼孝廉耻，她也不会说。其实，在关注葡萄的同时，我们又不得不佩服孙二大这个带有一些陪衬性的人物。因为，有了他，才成就了丰满了葡萄。
　　葡萄救下公公，私藏起公公，后来又在一次次的情欲使然下，热络了一个个的男人们。如果用“XX与她的X个男人”这样的句式，我算了一下，葡萄的格式是这样的“葡萄与她的五个男人”，依次是丈夫铁蛋、二哥少勇、村民春喜、冬喜与朴同志。
　　私藏下已经被公决了的公公孙二大，然后又在与几个男人的身形回转中，葡萄完成着她的人生大义；二哥少勇，她是爱的，可是一旦识破了少勇的甘心牺牲掉自己的父亲，以使成全了他的先进，葡萄放弃了进城，也半放弃了他们的儿子；春喜的怀里，也应有葡萄的爱恋吧，因为春喜不是放空炮的男人，他也有同样的人性；到了冬喜这里，葡萄已经二八出头，一副蠢女人的模样，可是，她仍能很好地利用了这个贪大求功的男人……
　　种庄稼、藏公公、养猪仔、生娃子，然后偶尔地粘粘外腥。葡萄这样的女子，是被严歌苓设计成了怎样的女子？
　　她好色，她馋恋情欲，可是，她又能直着一双眼睛毫没有惧色地收藏自己的公公几十年。
　　这样的女子，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她，拿什么样的字眼图绘她。
　　无奈，这样的女子还不止葡萄一个，至少在严歌苓笔下的世界中，她们是一个群体，不管外界如何的批判，如何的不耻，她们自顾自地活着。
　　活着。我想，世上的万物，再没有哪个生物活着的韧度可以超过此般的女子了。她们可以风情万种一双眸子正对尘世，又可以低下头迎着荒原上的寒风与烈日，与上百的烈马终日为生。
　　这下，我明白了这一次为什么严歌苓为什么要给它取名《雌性的草地》了，她又在重拾笔触，去勾勒女子牧马班的柯丹、老杜、毛娅、沈红霞与小点儿——这个混入牧马班的邪恶女子。
　　她们没有一个是完人，即使是可以作为牧马班精神灵魂沈红霞，她们各自有着各自的残念，有着各自的不能被其他人所知道的秘密。可是，她们又简单、近似与执着地在臭哄哄的帐篷里挤着、诵读着毛选。
　　小点儿在其中背负着最大的血债，近与每个人都与独眼叔叔有着“痴情”，或者说是叔叔帮着她们完成着每个人成为女人的那一步。亦是植物，亦是动物，在这里哪一个判官的笔也难以定下结论。
　　活着，在草原上生生地活下去，这里只有蓝天、白云、牧马、荒草，她们不知道另外的一个世界里有着另外的一个女人，为她们创造了这样纯粹的生境。她们得以活得最原初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