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流氓到情圣——金庸作品中的性暴力

燕子坞主人
2008-10-24 看过
 金庸小说中极香艳的要数《鹿鼎记》,前有方怡的露点,后有丽春院一男七女的群交大戏,更有俄国脱星苏菲亚公主倾情助阵。但最过瘾的还得是韦小宝VS建宁公主的那场SM,绳缚、鞭抽、滴蜡油,东瀛AV里的套路一应俱全,一句“我正要你拿我当老婆”,别说小宝耳鬓厮磨,我等看书之人也是心痒难搔。若要评价建宁公主其人,一个“贱”字最合适不过。想那小宝哪给过她什么柔情蜜意,大耳光子倒是没少抽,可她偏是以金枝玉叶之身、用热脸蛋贴人家的冷屁股,一声声“桂贝勒”叫得欢实。但真要细论起来,七个老婆中真心实意爱小宝的却又是她,肯舍弃天大的荣华富贵,去跟着一个反贼(而且这个反贼还有其他六个女人)亡命天涯,这是何等的痴心一片?而又有谁能想到,如此伟大的爱情却是由一场SM孕育而生?
  
 如果真要来个华山论“贱”的话,建宁公主未必就能独占风骚,纪晓芙不也是一个?书中提及她与杨逍的情事,说到紧要处于杨是一个“强逼”,在她则是一个“不能拒”。至于如何逼、如何拒,数月间逼了几次,又拒了几次,细究起来都是满室春光旖旎。当灭绝师太以死相胁兼诱之以掌门之位,她是既不肯巧言欺师,又不肯去加害那个毁了自己名节的男人。她可曾想过武功高强、来去自如的杨逍为何十年未来探望?自己以待嫁之身将孩子独自抚养,其中艰辛他可知晓?而颠沛流离、身负重伤之时他又在何处逍遥?临死还痴痴守着那废铜烂铁的“铁焰令”,并将骨肉相托,对一个老流氓如此情深义重是否值得?但金大侠毕竟还是用一场昏厥、一个“垂泪”、一声“长啸”,将杨逍轻轻饶过。后来光明顶上,眼看殷梨亭手刃情敌,不料杨不悔一句“妈妈说,这件事她永远也不后悔”,就把戴了十几年绿帽的殷六侠说得抱头鼠窜。当初既说是“事出无奈”,为何又不惜将女儿取名“不悔”?倒好像唯恐世人不知,又似乎在为他开脱罪责,于是耍流氓的杨左使也会为一段风流黯然神伤,反而比清理门户的灭绝,甚至可怜兮兮的殷六侠,看起来要可爱许多。
  
 纪、杨邂逅之时,一个正当妙龄,一个却已年过四旬。但即使是张无忌这样的少年看来,杨逍也是英俊潇洒、风度翩翩,“比之稚气犹存的殷梨亭六叔,只怕当真更易令女子倾倒”。可见风流俊赏之士,即使在男子眼中,也是我见犹怜。东邪黄药师是何等人物,也觉得“欧阳克之俊雅才调无不胜他(郭靖)百倍”,执意要把爱女许配给那无行浪子。奈何黄蓉这朵娇艳的鲜花,偏就喜欢郭靖这不解风情的牛粪。欧阳公子几番欲行不轨,反而被黄蓉连连戏耍,却也是心甘情愿、乐此不疲。明霞岛上,他曾几乎得手,看他“抢先将长衣垫在地下”,又柔声安慰:“别怕,别怕”,确实颇有些久历欢场的手段。不料先是被老叫化搅了好事,转过头来又被黄蓉施计,压在万斤巨石之下,命悬一线。后来黄蓉于心不忍,告之以实情,他却低声道:“别那么大声,给叔叔听到了,他可放你不过。我早知道啦,死在你的手里,我一点也不怨。”初读此段文字,着实让我悚然一惊:世上可还有比这更动人的情话?为何又偏偏出于这样一个采花贼之口?只这番话,就不可把欧阳克看作一般的渔色之徒;只这番话,欧阳克便是金庸笔下之上上人物。连黄蓉都不禁感叹:“这人虽然讨厌,对我可真不坏。”一时间欧阳克像洗去所有的恶行,化作情中一痴种,俨然一情圣。
  
 欧阳公子最艳羡的人,恐怕莫过于全真派的尹志平道长了:同样的为佳人相思断肠,可人家却有“那一刻做神仙的时光”。金庸的这记笔下无情,成了“神雕”迷们的心中最痛,但细究书中蛛丝马迹,就会发现尹道爷的那几下“俯卧撑”,对杨、龙之恋实有推波助澜之功。要知道小龙女比杨过年长数岁,早已是“有女怀春”,古墓中被李莫愁言语挑动情思,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而杨过仍是懵懂未知。当二人同入石棺,小龙女心头火热,只盼杨过来抱,而他却规规矩矩,“似乎唯恐碰到了她身子”。唉!当女人需要男人是魔鬼时,某些纯情小男生偏偏要作天使,罪过啊罪过!有多少爱情失之交臂,都因为像这样一瞬间的误会。看她失身之时,是“心中一荡”,“情欲暗生”,“又是惊喜,又是害羞”,这其中女儿家的婉转心曲,又岂是那时的杨过所能领悟?事后杨过见她娇羞无限,自然摸不着头脑,一门心思只是“你是我师父,是我姑姑”,叫她怎能不伤心而去?直到绝情谷二次重逢,杨过经历了与程、陆、公孙诸女几番纠缠,方知情为何物,剑房内二人初吻,才真正开始了这场经典的爱情。但在这心魂俱醉的一刻,小龙女念兹在兹的仍是“那天在终南山的晚上,你和我这般亲热”,看来尹道爷数十年修为倒也当真了得。看她得知真相后,迟迟无法痛下杀手,其心中所想恐怕有不足为外人道的一面吧。而尹志平为了那春风一度,付出的是无尽的相思、深深的自责和赵老道无休止的骚扰。想他为小龙女毅然断指,又为救她慷慨赴死以完成自我救赎,其一片痴情,未必就输于杨过。
  
 金庸写情往往独出心裁,就连施暴者都让人恨不起来。细数十五部小说,“原生态”的强奸犯好像不过霸占银姑的凤南天、汤沛,奸杀金蛇郎君之姊的温家老六等寥寥数人。不能不说在创作上打破巢窠、推陈出新的同时,金庸也在颠覆着国人的传统道德。这其中结局最妙的要算是“万里独行”田伯光了,要不是胯下那三两肉碍事,他保不齐也是个令狐冲第二。后来不幸被不戒和尚将此业障连“根”铲除,终于皈依佛门,其点化之功实不下于德山棒喝、六祖指月啊。
  
  
  
  
  
  注:一.尹志平迷奸小龙女案,恐怕是金庸作品中最明显的硬伤。随便指出几处,供大家讨论:
   1.杨过回来后怎么会没发现任何异状?莫非尹道爷办完事,还帮小龙女整好衣服?看他被杨过逮住时,自己都衣冠不整、满脸惊慌,应该不至于有那闲情逸致吧。
   2.以欧阳峰、杨过的武功,在静悄悄的山谷里,居然没察觉有人在附近嘿咻嘿咻,存疑。
   3.小龙女判断是否是杨过的标准,只是“脸上光滑”这一条而已。可是要知道,尹道爷整天泡在道观里,身上可是有很重的香火味的哦。小龙女那天不会是感冒塞鼻子了吧。
  
   二.关于杨、龙二人的爱情,可参见拙作《情愿杨过是韦小宝》:
   http://www.douban.com/review/1383269
  
   三.原版“射雕”有杨康强奸秦南琴一事,修订后已经连人带事一块抹去,这样做完善了他与穆念慈的爱情,也使这个坏蛋不至于坏到家。“射雕”是一部里程碑式的作品,其中许多手法确实是道前人所未道啊。


(原来的《金庸全集》变成了deleted,只好给我这篇得意之作再找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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