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神作,个人感觉好于马桥词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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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24 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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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陋无奈“爸爸爸”
讲到新时期文学,不能不提到八十年代中期异军突起,别开生面的“寻根文学”,讲到“
寻根文学”,就不能不提到韩少功。
“五四”一代作家如鲁迅、周作人甚至更晚如巴金、许多都右手著述、左手译介,有时还
主办杂志,另辟阵地。在编者、译者、作者分工愈益精细的八十年代,韩少功在某种程度
上继承了文坛“多面手”的角色,他翻译,从昆德拉到佩索阿,“媚俗”一词即是他在翻
译中的创造,他编辑,现在还主持着高品位的学术文化杂志《天涯》,也许正由于此,他
才有更广阔的眼界,更全面的认识、理深刻而独到的思考,才自学地树起“寻根”的大旗

“寻根”最早由韩少功在《文学的“根”》中明确阐述。不久,他即发表了《爸爸爸》,
在理论上、实践上宣告了“寻根文学”的崛起。与汪曾祺,、邓友梅等民俗作家不同,韩
少功所倡导的“寻根”并不是简单地复归传统、阐释民俗,而是在承认现代化乃大势所趋
的同时,站在西方现代文学的基础上,从传统的“根”中寻求新的对应物。
韩少功不是像同属“寻根作家”的阿城,张承志一样在面向现代生活时偏于正面地发扬阐
释传统,而是更多地将目光投入传统中为现代所容,应为现代抛弃的东西,更多地从负面
审视传统,批判传统,力图寻找一条可能的改造传统之道。
一、 愚陋的人物
他生下来时,闭着眼睛睡了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一个死人相,把亲人们吓坏了,直到第
三天才哇地哭出一声来,能在地上爬来爬去的时候,就被寨子里的人逗来逗去学着怎么样
做人。很快学会了两句话,一是“爸爸”,二是“×妈妈”……三、五年过去了,七、八
年也过去了,他还是只能说这两句话,而且眼目无神,行动呆滞,畸形的脑袋倒很大,像
个倒竖的青皮葫芦,以脑袋自居,装着些古怪的物质。
小说设置了这样一个意味深长且有些荒诞意味的开头,一开始就将这个先天的白痴,丑陋
的侏儒——“丙崽”推到读者面前,着实打破了读者长期以来形成的某种审美定势。从此
后,没有父亲的丙崽便成为鸡头寨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因为他先天性几乎不具备任何防卫
能力,便使得任何人都可以嘲弄他、欺侮他、凌辱他。一旦不受约束也不需付出任何代价
,人性中恶的一面便开始疯狂滋长。凌辱他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而凌辱仍然没有尽头。
丙崽对于这样的欺侮和凌辱仍然只有木然的承受和丝毫无用的发怒。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凌辱可以结束,也不知道应该怎样避免,只是偶尔吐出换来更大凌辱的“×妈妈”.与别的
小说不同,丙崽作为一个受害者几乎得不到读者的任何同情,只能引起厌恶。究其原因,除
了作者故意在描写其外貌中凸显令人厌恶之处,还在于丙崽于完全的蒙昧之中就显现同甘
显出一种萌芽状态的人性恶。如果说小孩由于无知强迫丙崽吃牛屎,读者在类似作品中已
司空见惯,那么当小孩一哄而散后,丙崽“爬起来朝四下看看,咕咕哝哝,阴险地把一个
小娃崽的斗笠狠狠踩了几脚,再若无其事地跟上人群,看热闹”的描写尤其让读者不能接
受。是什么让对于任何事物都拒绝接受信息的丙崽在“恶”的方面无师自通?一个连翻白
眼都要“胸腹和颈脖一起用力”的只会说两句话的侏儒对于如何报复却深得其中要领?在
受欺时,他自知毫无反抗之力,因此毫无反抗之举;直到别人散了,他“还在那里跪着,
半天发现周围已没有人影”;在报复之前“他爬起来朝四下看看,咕咕哝哝”;在报复之
后,他“若无其事地跟上人群,看热闹”。此种恶正因是在白痴状态下几乎纯自发的产生
,才更可见丙崽身心的丑陋。
丙崽实际上是人类自身顽固不化、浑浑噩噩的象征,他的丑陋愚昧实则是人自身丑陋愚昧
的缩影。而当寨子里的人或死或迁之后,唯独本已喝下毒药的丙崽幸存,执著而顽强地喊
着“爸爸”,似乎意味着传统文化的陋习是极难根除的。在他喊出“爸爸”后,几个小孩
因为见到他如铜钱的肚脐,便十分崇拜,随着喊出一连串的“爸爸爸爸爸”,这似乎又意
味着经过涅盘后民族再度腾飞的艰难。
仁宝是另一个主要人物。作者在描写丙崽时淡化了情节,更多地是将之作为一个象征,一
个鸡头寨不可缺少的部分,一个谁也不能忽视的存在。而对于仁宝,作者则安排了一系列
有叙事功能的情节,使之成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物。是仁宝同丙崽构成了作品中相互对应
富有张力的两极,他的所作所为实际意味着传统中富好奇心、生命不息的另一面,虽然这
也是蒙昧而没有方向的。仁宝的游手好闲、不安分、性的苦闷与渴望、自欺与欺人、言语
大于行动、蒙昧状态的不满现实等等特点均能看到阿Q的影子。他的不满——出走——返回
的变化使他始终没有走出大山,但也始终对寨子中的人保持适当的疏离。和丙崽的白痴呼
应的是他对外界也近于白痴,只是凭模模糊糊的憧憬才有了纯粹感情的对山寨的反抗。他
对外界的膜拜只停在皮鞋脚掌和橡皮筋上,一句句“就要开始了”,吊足大家的胃口,却
在实际行动中异常低效。就仁宝的主观动机,他是起劲地想改变什么,但却对改变本身十
分迷惘,而他的所有提议最终都无不有所折扣(事实上,他提议的性质无关紧要,提议的
范围也很有限)就仁宝的实际生存状况,他是一个边缘人物,理性上的缺失使其必然无法
彻底反抗,而不彻底的反抗又使他无法真正进入外界。另一方面,他在寨子中也是被作为
异类来看,根本没有希望去得到理解和有效支持。所以,仁宝虽然说了一遍“改变”,又
说一遍,但他事实上还是被动等待改变。仁宝的地位不像阿Q一样被鄙视,他使族人对他既
敬且畏,仅仅他的存在就可以对既成秩序构成威胁。仁宝出走之后的回归源于他想讲和鸡
头寨、鸡尾寨的原始血腥打杀,这表明他开始用外界的眼光看待山寨事务;但他刚一回来
就比任何人表现得都好战,又表明他立场的不坚定和传统强大的同化力。
仁宝的父亲仲满裁缝是寨中的权威人士,也是原始民风最完整集中的体现。他不欺女子与
小孩的淳朴诚拙与崇古拒变的保守思想奇妙的结合,以致于一面他从拒绝变化、仇视变化
的角度鄙夷可能发生的任何变化,即拒绝将来,一面又从原始古风衰颓不振着眼,哀叹现
在。所以,他在选择死亡时,坐桩而死的勇敢是与希望载入族谱的愚陋相结合的;他率领
山寨老弱集体服毒时,为种族生命献出个人生命的泰然自若是与对生命意义的认识缺失分
不开的。他的诸般不如意也凸显出真正原汁原味的传统所面临的挑战和尴尬。
与仲满相似,丙崽的父母也好同时具有可怜可悯、可悲可叹的两方面。“眉淡如水,是孤
贫之相”的德龙出走山外既是反抗也是逃避。丙崽母亲一边满足毫无目的的飞短流长,极
端愚昧地以此为乐,另一方面她对丙崽的喃喃自语“是一种谁也无权夺去的享受”,使人
可怜的同时又能感觉母爱的无处不在。
二、 原始的部族
“寻根作家”所强调的“根”并不仅仅是相对外来文化的中国传统文化,还指其下所涵盖
的各种地域的传统文化。所以,“寻根作家”大多带有极其浓郁的地域特色和乡土风情。
荆楚文化在汀籍作家韩少功的笔下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作者在叙述之中故意淡化情节,以散文化的叙述配合作品的总体范围。第一节叙述丙崽的
丑陋,第二节宕开一笔先铺陈山寨位于深山,云雾缭绕及各种原始风情,后叙述丙崽之父
德龙。第三、六节和第四节叙述仁宝和仲满,第五、七、八节借丙崽叙述山寨打冤、集体
自杀,迁徙等事。这种散漫的情节和看似不经心的叙述看起来不像传统的小说笔法,却在
最大程度上塑造了小说所要表达的原始风情。作者是一名学者型的作家,不仅从文学,而
且从文化学、语言学、历史学、民俗学、人类学各个角度渲染铺陈,直使得鸡头寨若有若
无、煞有介事。鸡头座落在云雾缭绕的深山中,“出门就一脚踏进云里”,周围是极其奇
特的自然环境,蛇虫瘴疠肆虐。“蛇性好淫”,取蛇胆要“把草扎成妇人形,涂饰彩粉,
引蛇抱缠游戏,再割其胸,取胆”人误食“挑生虫”后,“吃鱼会腹生活鱼,吃鸡会腹生
活鸡,”要解毒须“喝生牛血,还得对牛血学三声公鸡叫。”接下来从语言学的角度切入
,介绍了大量的方言词,如“看”说成“视”,“说”说成“话”,“我”说成“吾”,
“父亲”称作“叔叔”,叔叔称作“爹爹”,姐姐说成“哥哥”,嫂
嫂说成“姐姐”。中国的现代白话文是以此方言为基础,这使得其他方言极难被活灵活现
地再现,而作者在人物对话中游刃有余地用活了方言,宛如一个语言大师。山人关于远祖
的神话传说及对刑天神话的无意识篡改又体现着远离主流文化的独特历史视角。作者还将
山的各种原始风俗以几乎原生态的方式展现出来,看来或淳朴或残忍,或洋溢着追求生命
的欢快感(如唱山歌),或充满扑克对祖先的崇拜,或表现对敌人的憎恨。
 
从总体风情到主观用意,从具体人物到群体性格,这篇小说都渗透鲁迅的影响。作者对原
始风情的刻画背后,其实渗透着严峻理性的批判意识。
这种批判的锋芒所指,与其说是本文第一部分所言的各个人物,不如说是群体性格中理性
的缺失,心智的蒙昧。以山间的争斗——“打冤”为界,可以看到山寨居民群体的愚陋。
争斗之前,人们以丙崽为象征,在行为层次上活得浑浑噩噩,外界有汽车的时候仲满在怀
念水牛流马,外界用白话的时候,寨中用文言。寨中人的日常生活也不过是欺负弱小者,
谈论家长里短和古人今事,抚养孩子和种地。在精神深处,他们则是无比愚昧的、迷信的
,如认为丙崽是蜘蛛精所生、上窑时禁女子和污言秽语、杀人祭谷神等。“打冤”的起因
是巫师说鸡精作怪,鸡头寨要炸鸡头,鸡尾寨不许。“打冤”之中,毫无人性地吃死人(
称为“吃‘枪头肉’”),病急乱投医,将丙崽称为“丙相公”、“丙仙”,连“爸爸”
、“×妈妈”也看作阴阳二卦。争斗之中,毒死老弱毫无目的的迁徙,这一切的一切均深
刻反映山寨最根本的理性缺失。不可否认,理性缺失正是我们这个民族传统文化中的痼疾

在批判锋芒的背后,作者在生命的层次上对鸡头寨的存在从个体生命和种族生命的两个方
向作了剖析。比如丙崽仅会的两句话实际包含着人类生命繁衍的最基本信息。丙崽母亲用
“剪鞋样、剪酸菜、剪指甲”的剪剪脐带为人接生,“也剪出山寨
一代人,一个未来”似乎意味着生命延续的顽强坚韧和无理性。鸡头寨遇丰年就多生孩子
,人多粮少一遇荒年就面临饥饿,然后又老弱集体殉死,这种循环往复暗示着生命延续的
荒谬。殉死的老弱面向东方集体而坐,虽然是本部族的风俗,但也让读者联系到个体生命
与种族生命间生命本体的神秘感应。而鸡头寨人们对历史富有特色的处理,以及他们被迫
迁徙前唱的欢快的歌曲,又让读者感到无论外界的磨难,还是生存的荒谬,生命本身总是
川流不息的。
原始风情——文化批判——生命本体存在的探索这三方面构成了《爸爸爸》
的主要意蕴,这样一个完整而有深度的意象世界,一层比一层深,一层比一层更耐咀嚼,
让人挥之不去,无法忘怀。
《爸爸爸》在含蓄的意蕴上,是诗化的小说,在情节结构上,是散文化的小说,在象征意
味上,是哲学的小说。其中有几千年绵延至今的传统文化,有“五四”作家孤独呐喊前仆
后继的启蒙精神,也有八十年代引入的现代主义艺术手法。
进入九十年代以后,面对知识分子对八十年代精英意识的集体放弃及市场经济大潮的猛烈
冲击,韩少功走的更远。在96年出版的长篇《马桥词典》中,他在对民间陋习批判审视
的基础上,致力于对民间世界的创造性重建,更进一步地表示了对“民族传统”的重视以
及对“人文精神”的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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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爸 爸爸爸 7.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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