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飞去群鸟换伴读鹦哥

洗手做羹汤
2008-10-09 00:11:36 看过

每年的年头过得松,嘻哈疯闹浑然不觉,过了秋,总会有一日内心突然咯噔一紧。年尾转瞬即至。就像西风颂里说的,冬天已经到了,春天还会远么?再后来便是桃红漫天。每一年桃妖李娆的时候,便是小娘子我,的生辰,到了。



行年三十有二,翻过年三十有三,流年不利,要买一块肉乱刀斩过。昔年苗苗就在我这里,斩过一块肉,以泻她流年不利之愤。是时,我接过她手里的刀,继续冷静地碎之千下,再揉成丸子,汆入汤中,配上碧绿的青菜,最后,由两人眉头也不皱地往腹下送去。万千忧烦,百十愤恨,最终由愁肠出来,抽水马桶一转,无论软硬稠薄,顷刻间便随波逐流匆匆去也。



对于霉运的来临,我向来安之若素。我之泰然非心境高远,皆因虱多不痒,张爱玲说过,人生就是一袭华美的袍子,只是上面爬满了虱子。张奶奶的袍子尚且如此,我小娘子又何足惜?
某日,自镜中细细端详,人已渐有憔悴之色。惴惴然略有不安,健身跑步每日躬身勤习,誓挽青春于水火。
好友于线上悲泣:“每想你,必哀之。”“何哀之有?”
“要钱没钱,要事业没事业,连一个真心爱你的男人都没有。”我立时楞住,转瞬又开心起来:“都这样了,我还挣扎着活着,说明我很乐观?不是么?”
第一次知道原来我在别人眼中竟然那么可怜。在这样的背景下,我愈是欢笑,愈是被人当作强颜,愈是开心,愈是被人当作硬撑。



曾经用过一个笔名,叫做迷迷糊糊。精明算计终究太累,类似我这般的漂泊散人,总会被世俗看作“神”女。起伏的乍呼,低迷的抱怨,狡黠时候的佻达孟浪。女子自和男子不同,王羲之坦腹东床被人招做佳婿,我只是言语坦率,便要被列入荡妇。这倒便罢了。近日竟被一衰哥频频叫骂怨妇,着实又委屈又愤怒。究其根溯其源,无非是一个三十有二的女子,茕茕孑立,形单影只,一面叫嚣着孤独,一面又不肯低下高贵的头颅。像过了季死不肯打折的三流品牌,难免让人生厌。



崩溃已过,仿佛劫后余生之人,突然会有这样那样的乖僻。还你血肉,还你骨骼,我统统都还你!重生之后的哪吒仿佛有了更大的威力,多了一对足下的风火轮。我也一样,逃起来比什么都快,肋下竟能生出清风。也不知为什么想逃,就是要逃。



重读《浮生六记》的时候,看芸娘死后三白那一段感慨,眼中不禁热泪盈盈。三白说,“奉劝世间夫妇,固不可彼此相仇,亦不可过于情笃。语云:恩爱夫妻不到头。如余者,可作前车之鉴。” 再看蒋坦的秋灯琐忆最后的结尾,清淡的语言,不着雕饰的,娓娓徐徐:“即或再堕人天,亦愿世世永为夫妇。明日为如来涅盘日,当持此誓,证明佛前。”同是天涯沦落人,一个痛到极致恨恼懊悔,一个隐忍唏嘘缠绵深情。遍翻其书,这两对夫妇并无甚轰烈之情,也无甚激越之举,无非举案齐眉事夫,拔簪沽酒待客,情相悦,趣相投,意相合。



中年丧妻之时,身为夫君的男人点滴琐忆,想到的无非是女人细腻的才思,贤德的恩情,生活中的闲趣。在大家都疯狂叫嚣没有爱情的时候,我也曾经想过,大约真的是没有爱情了。那种卖火柴小女孩手里握着的,挨着墙轻轻一擦就出来的烈烈明火。



然一生之中,若两个人俱有同好之趣,俱有相交甚笃之友,俱有相让相谅之心,简单完满的一生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少时夫妻老时伴,累了倦了,爱情烧得眉毛眼睛都焦掉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一个伴,如同中学总是愿意磨磨唧唧一起等着上课下课的好朋友那种单纯的友谊一样,也是一种快乐。



婚姻这玩意之所以有必要存在,第一,我们需要某种默契的快乐,温柔的体恤,被支撑让我们踏实,支撑他人,我们也需要那份成就。第二我们实在是害怕孤单害怕了孤单。以身边飞来掠去无一在手的群鸟,换一只日夜相伴的鹦哥,是值得的。

于是,究竟到底这世界上有爱,还是没有爱的,它是虚伪的还是真实的,它是永久的还是短暂的,想不通,我就不想了。
5 有用
0 没用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3条

添加回应

浮生六记(外三种)的更多书评

推荐浮生六记(外三种)的豆列

提到这本书的日记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