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莫扎特的荒原狼

预警者
2008-09-29 看过
文/预警者(http://yellewallert.blog.sohu.com/)
  
  
   今天,我的声音窒息,
   我的笛子吹不出歌曲。
   我的整个世界消失在
   漆黑的夜的噩梦里。
   --题记:引于泰戈尔《问》
  
  
   引言--吞噬自己又将自己吐出
  
  
    当我偶然读到《荒原狼》的时候,立即被作品所深深吸引了,这种感觉或许正如尼采第一次看到叔本华的《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一书时相类似。然而,当我的阅读越接近尾声的时候,我的另外一种感觉就愈加强烈,那就是试图评论《荒原狼》这样的作品实在是极其困难的,因为赫尔曼•黑塞的《出版者序》与《论荒原狼》已经从常人和荒原狼内心进行了多角度、全方位的描述、评论甚至批判;但是《荒原狼》却又如同一个极具魅惑的女人一样时刻吸引着你,缠绕着你,赫尔曼•黑塞对刻骨铭心的社会孤独、极度痛苦的内心矛盾、强烈期冀自我相遇的种种酣畅淋漓的颠峰体验,让你不得不将自己的阅读体验写出来,虽然,读书并不是为了写评论的。就这样,我记录了阅读《荒原狼》的感受,并企图组合成一种个人语境把种种的内心体验用文字的形式呈现在大家面前。
  
    十九世纪上半叶,人类历经了两次毁灭性的战争,同时资本的力量越来越强,商业气息无孔不入,身在其中的欧洲作家们的精神世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洗礼。那些从一战与二战那短暂的和平中得到喘息的人文主义者们,他们看不到真正的艺术以及对战争的忏悔,反之,他们每天都被迫观看混乱舞台上各类小丑们毫无良知的作秀、毫无价值的辩论、毫无同情的侃谈,整个社会变成巨大的名利角斗场,人们不再理解艺术并彻底放弃真诚,构成社会的大多数心灵都在扭曲变形。这种背景下那些精神隐者们只能如堂吉柯德般无助的挥舞着长矛,试图寻找内心神灵的痕迹,而在这个不断寻求内心良知的过程中,诞生了一系列伟大的文学作品。赫尔曼•黑塞及其小说《荒原狼》正是其中的代表之一。
  
    《荒原狼》用一种奇特的结构带领我们逐步探索哈里的内心世界,我不知道赫尔曼•黑塞是否想让人们觉得他的故事真实可信而写下了《出版者序》以及论荒原狼的心理论文,但是当我们跟随赫尔曼•黑塞游历他的内心世界时,我们看到了一部交互式的作品。整个阅读过程是一个灵魂对话的过程,也许每一个读者都能在《荒原狼》中找到自己的影子并与赫尔曼•黑塞产生心灵共振。而《出版者序》与《论荒原狼》显然是为这种交互做一种必要的铺陈。
  
     赫尔曼•黑塞的写作过程也许是自我灵魂对话的过程,读者的阅读过程则是与作者、与读者自身灵魂对话的过程。在跟随赫尔曼•黑塞游历其混沌不堪的内心地狱时,我们看到,艺术的大厦倒坍在尘埃里,零乱而且破碎,一只孤独痛苦的荒原狼踟躇在分崩离析的艺术废墟上,它不时的试图用永恒、高尚这些美丽的词汇来装饰这些废墟,同时它又不时试图用吞噬自己、撕碎自己的手段来结束混乱,并吐出一个全新的自我以重新构建真正的艺术大厦。
  
    于是,我们的阅读也在不断的对照、反思。是呀,赫尔曼•黑塞生活在一个被割裂又荒废的时代,我们何尝不是呢?我们的时代甚至已经经不起荒原狼那一瞥。赫尔曼•黑塞时常陷入沉重的混乱,我们何尝又不是呢?我们的心灵甚至已经不再感觉艺术。赫尔曼•黑塞无情的鞭挞社会同时揭批剖析自己,我们还有勇气面对自己和社会的良知么?我们甚至早已失去自我。
  
    “吞噬自己又从嘴中吐出”,且让我们跟随赫尔曼•黑塞的《荒原狼》一起去拷问、解析、重构自己的灵魂并享受那稍瞬即逝的辉煌带给我们无以言状的阅读快感吧。
  
  
   一、荒原狼--寻找自我的思想者
  
    赫尔曼•黑塞深感他所处时代的荒谬,他说“这是一个时代的记录……哈勒尔的心灵上的疾病并不是个别人的怪病,而是时代本身的弊病,是哈勒尔那整整一代人的精神病。”于是,这样的环境与土壤诞生了荒原狼,而荒原狼是一个真正的孤独者、矛盾者、自杀者,哈勒尔无法沟通市民世界,无法理解那些所谓的艺术,他在探索中迷失了方向,甚至发现自己与自己毫无关系;他又时刻在想着这个世界的种种罪恶,想着自己身上难以救赎的罪愆,他无法理解世界,无法原谅自己,却又不能抗拒内心的诱惑。而通向圣洁的道路只有选择“自暴自弃,随波逐流,熄灭生命的火花,回归本原。”
  
    对孤独的敏感也许是每一个伟大的艺术家所固有的特质,然而,赫尔曼•黑塞的孤独却缘自对时代的绝望,物欲横流、精神颓废,“艺术家”们荧荧苟且,文学与艺术被金钱侵袭的千疮百孔;政治家们居心叵测,战争成为爱国的口头语;小市民们愚昧不堪,虔诚却虚伪的遵循一成不变。荒原狼原本是一个艺术家,他来源于市民,他深刻的眷恋那平静、善良、秩序的市民世界,他同时又以艺术家的敏感对市民虚伪的循规蹈矩感到愤懑,他要彻底撕裂虚情假意,于是,当他就要脱离市民阶层时,却绝望的发现,当代那些所谓的艺术早已与他绝缘,于是,荒原狼彻底孤独了,甚至孤独到失去了自己(因为他根本就不愿意看到曾经狂热追求永恒的自己)。荒原狼在孤独中痛苦跋涉,他不知道是自己错了,还是时代错了,人性深处隐藏的种种邪恶趁虚而出。荒原狼与之搏斗,他向往不朽,却找不到通向不朽的道路并因此而痛苦、矛盾。在荒原狼的周围,我们看到的是形形色色的文化与政治骗子,他们想的只是如何去惊世骇俗、哗众取宠、谋取名利。伪文化者们瞧不起平凡中蕴涵的智慧,他们心中早已没有了善与爱,有的只是矫柔造作、骚首弄资,然后彼此吹捧、鼓惑人心,赚取金钱。他们每个人都可笑的号称发现了真理并深刻的掌握着真理。只有可怜的荒原狼独自跋涉在寻求真理的漫漫长路,暗夜的迷雾、嘲笑让哈勒尔彷徨、胆怯,他甚至要放弃艺术,“睡吧,墙,我不唤醒你。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会把你拆除。”墙是什么,不正是荒原狼心中优美、圣洁的文化吗?
    
    荒原狼支离破碎的生活与思想让我们看到了他所有的性格与行为矛盾,“一只迷了路来到我们城里,来到家畜群中的荒原狼--用这样的形象来概括他的特性是再恰当不过了,他胆怯孤独,粗野豪放,急躁不安,思念家乡,无家可归,”他迷路了,他发现他处在一个不愿思考、不会思考、不能思考、不许思考的死寂却又狂热的社会,人们不愿珍惜生命,动辄就要诉诸武力,毫不吸取教训,彬彬有礼的外表掩盖着腐烂发臭的思维。偶然的观看葬礼和与狭隘的爱国者--教授的会晤使得荒原狼心灵的矛盾发展到顶峰,那些冷漠的看客,毫无怜悯的狂热分子让哈勒尔彻底绝望,内心隐藏的真实兽性开始反噬高尚的虚情假意,对立的心灵开始互相撕咬,灵魂碎裂了,难以弥和的裂痕,横亘在哈勒尔的心灵深处。以至于哈勒尔的生活与思想处处矛盾,生活上极端厌恶小市民,却又无法摆脱小市民;思想上即向往笛卡儿、帕斯卡那充满理性之光的圣境,又无法摆脱发自内心的、真诚的种种非理性冲动。就这样,可怜的荒原狼认定了世界是罪恶的,人从一出生就注定是有罪的。
  
    在这里,我们看到一个真正人文主义者对生命、罪愆的终极解读,哈勒尔对世界的厌倦与无奈让我们想到了那些忍受痛苦与邪恶的洁净灵魂们,诸如妥斯陀也夫斯基、乔伊斯、罗曼•罗兰、卡夫卡、加谬、海明威、福柯等等,他们的生命短暂辉煌,历经心灵坎坷,包围他们的只有孤独与痛苦,他们奉陪邪恶,延伸荒谬,他们最后的武器就是自杀。是的,当世界只是为庸俗而设置时,他们的自杀不仅仅是生命的结束,而且是对真正文化顶礼膜拜的献祭,而他们在通往优美、圣洁的文化圣殿时,也许会迷失在错综复杂的重重幻影之中,并因此而在现实中结束自己的生命,加谬、海明威难道不是这样的心灵殉葬者么?但是,还有一部分,他们为了神圣而忍受痛苦,这就是荒原狼,赫尔曼•黑塞的《荒原狼》无疑正是给我们诠释了一个真正肯为艺术献身的人心灵之路。荒原狼--一个真正的自杀者,他的自杀是对伪文化的讽刺与毁灭。
  
    正当荒原狼无法摆脱自杀(象征着真正艺术的毁灭)时,他梦想中的不朽者--莫扎特即帕勃罗出现了,帕勃罗帮助可怜的荒原狼寻找自我,探索内心,教他幽默与微笑。他读到了自己的内心世界,他看到那篇心理论文,他遇到赫尔米娜--赫尔曼•黑塞。赫尔曼•黑塞在作完所有准备之后终于开始向碎裂的自我进军了。阅读《荒原狼》总是让人想到另一个孤独、痛苦的探索者--约翰•克里斯朵夫,罗曼•罗兰是另外一个心灵孤独者,他也看穿了社会的庸俗,可是,克里斯朵夫显然每时每刻都在为成为一个圣者努力着,罗曼•罗兰赋予克里斯朵夫一颗高尚的心灵,即使是在克里斯朵夫最痛苦、最矛盾、最堕落的时刻。而赫尔曼•黑塞则展示了一个更为真实的心灵,荒原狼有着各种各样的想法,他既有高洁的想法,又有无耻的想法,碎裂的自我有着多种多样的灵魂,这是比罗曼•罗兰更进一步的。他看到了自己的高尚与卑鄙,他开始寻找自我的真正本原,于是他在不朽者的指引下开始探索自我。
  
    于是,我们看到了魔剧院!
  
    
    
   二、魔剧院--自我相遇与杀戮
  
  
    赫尔曼•黑塞以前所未有的手法描绘了一个博大精深、气象万千的心灵世界,魔剧院其实就是荒原狼的整个心灵折射在现实世界的投影,虽然光怪陆离却又真实可信,荒原狼在魔剧院里面天马行空,一任思维纵横肆虐,高尚、卑鄙;自然、荒谬;正常、变态;宁静、疯狂;优美、污浊;光明、黑暗;勇敢、怯懦;欢乐、忧伤;冷静、癫狂。毫无约束的思想奏响了最真实的生命音乐。整个魔剧院的描写无疑是小说的精华和高潮,赫尔曼•黑塞给我们展示了全新写作方式,他糅合神话、意识流、象征、荒诞、黑色幽默、解构甚至先驱性运用了后现代的手法,诸如戏拟、装置等等。难怪,托马斯•曼会说黑塞的《荒原狼》在试验的大胆方面并不比乔伊斯的《尤利西斯》逊色。
  
    赫尔曼•黑塞以其高超的组织技巧将千变万化、异彩纷呈的《荒原狼》巧妙的组合成一个严谨的逻辑结构,小说前后呼应,丝丝相扣,这一点与其他现代主义大家们的作品有着一定的区别。在其精心准备的一个又一个神话般的情节诸如梦遇歌德(歌德是不是被世人或者荒原狼自己所误解的帕勃罗)、玛利亚欢娱(这是否意味着荒原狼真实欲望的纵情)、赫尔米娜谈话(是不是荒原狼进入内心世界前最后的自我对话)等等之后,在其现代主义文学手法小试牛刀之后,我们可以预感到魔剧院即将隆重开幕,那是最后的心灵疯狂曼舞、最后的原罪、最后的忏悔,风暴即将来临,哈里心灵的混乱涤荡,是一个受苦者献身前的狂欢、解脱前的迷乱、升华前的堕落。
  
    魔剧院不仅以其眼花缭乱的文字空间转换更以其无比真实的描写震撼着读者。终于,在经历疲惫不堪与失望恼火后,荒原狼彻底与市民生活告别,毫不犹豫纵身一跃,投进他自己的心灵地狱。
  
    荒原狼终于遇到自己的另一半赫尔米娜既赫尔曼•黑塞,异峰突起却又峰回路转,令人诧异却又水到渠成,正是荒原狼自己--赫尔米娜--赫尔曼•黑塞一步一步引领着哈里不断的自我相遇,自我狂欢,自我矛盾,自我嘲笑。他们如同同性恋者般亲密,哈里放下了学者的优雅,屈从于内心的真实,享受着物欲包围的快感,但是不久,“看见窗帘后面露出朦胧的微笑,感到欢乐临近尾声”,“全楼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真正的孤独者了,哈里此时似乎出现了最后一丝的不坚定,他说他“清醒了”,然而,赫尔米娜那轻轻一瞥将哈里的灵魂彻底净化了,于是拯救者--帕勃罗出现了,也许人类总是需要在歇斯底里之前有一点致幻的麻醉。在麻醉的氤氲中,哈里看到了那所谓的高贵的人格:“这人格是一座监狱,您就困在里头”,原来所谓崇高者不过是崇高人格的囚徒罢了。
  
    哈里终于碎裂了,他在摧毁人格监牢后碎裂了。哈里干掉了哈里,荒原狼干掉了荒原狼,哈里与荒原狼又互相干掉了。哈里幻化成无数个哈里,他已经变成每一个单质的自己(幻象),四散分开,随心漂浮,随意而动,正如论荒原狼所说的一样:“没有一个人是纯粹的单体,连最天真幼稚的人也不是,每个“我”都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世界,一个小小的星空,是由无数杂乱无章的形式、阶段和状况、遗传性和可能性组成的混沌王国。”就是这样,哈里开始了杂乱无章的旅行。
  
    哈里在魔剧院体验了自己各种单体形象的真实想法。“猎取汽车”中哈里变成一个疯子和法西斯追随者,他们屈从于内心的疯狂的意志,并为暴力寻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古斯塔夫难道不正是天才的法西斯煽动家么?他那迎合绝望、无奈的演说,将所有的罪恶变成了善良。当哈里残存的良知唤醒哈里时,他将自己彻底解构了,魔剧院的每扇门都是荒原狼的心灵之门,种种颇具装置主义雏形的门牌表达着心灵的种种渴望,结合了东西方文化的灵魂显得异常魅惑,变形、爱情、自杀、智慧、欲望、绝望、不朽、幽默、退隐,心灵之花如同魔幻色彩绚烂的开放。“荒原狼训练”让哈里看到对立的自我在失衡状况下的剧烈人格扭曲,赫尔曼无情的揭下了心灵的护鳞,他不但自我相遇,而且还自我虐待、鞭挞,相互折磨,这样的描写甚至通向理解变态者的思维之路。正在读者为之冷汗淋漓之时,黑塞却一个急转弯,由混乱转入静溢。美丽纯真的初恋,充满激情与高尚追求的青年时代,活力四溢,壮怀激烈,充满欢愉的两性之乐,一切美好的回忆,翠绿的环境,生命的欢快,哈里在幸福中开始理解那些所谓罪恶的游戏了,然而此时他也就该结束回忆而走向自我杀戮了,片刻的宁静正是自杀前的小憩。
  
    最后的生命解读时刻到了,哈里在莫扎特的引导下发现艺术不过是尾大不掉的人类赘肉,是人类为解脱与生具来的罪愆而无奈的产物,一切都毫无意义,个人不在存在。哈里被激怒了,然而这种怒气却是虚伪的,当他不能摆脱心灵“高尚”枷锁时,当他无法承受打碎偶像时,他发现了赫尔米娜--刚刚爱上的情人,却躺在帕勃罗的怀抱中,于是他刺杀了赫尔米娜。之后,与莫扎特的交谈让哈里彻底清醒了,是呀,他的高尚却不能摆脱最原始的欲望与罪恶,摇摇欲坠的道德大厦至此分崩离析,哈里认识到自己的苍白的辩护真是天大的谎言,一切都是哈里的真实想法,一切都是哈里的心理映象。赫尔曼以其变换莫测手法完成了涅磐重生,他在自己的作品中干掉了自己,哈里是赫尔曼,赫尔米娜是另一个赫尔曼;荒原狼是赫尔曼,莫扎特--帕勃罗还是赫尔曼。赫尔曼在《荒原狼》中不断将自己解剖,将时代解剖。他的写作就是一个寻求生命目的过程,在这个庞大而繁杂的过程中,赫尔曼不断质询拷问着灵魂的真实,最终发现罪恶的欲念依然会肆虐一个虔诚的朝圣者的行动。赫尔曼也在这个过程中了解了心灵的斗争,了解了“思想与现象,永恒与时间,神圣的与人性的之间古老的斗争”。于是,圣洁、高尚等等所有美好的词汇成为哈里的一个映象,罪恶、杀戮等等成为另外一个映象,两个映象怀揣诚实的刀互相搏斗,这样无情的碎裂终于促使哈里找到了救赎灵魂和继续存在的方法--幽默。如同《荒原狼》开篇时所说:“在虚幻飘渺的幽默气氛中,所有荒原狼的错综复杂、杂乱无章的理想得以实现了:在幽默中不仅能同时肯定圣贤和堕落的人,把社会的两极弯曲使之靠拢。。。。。。用它棱镜的光照射了人生的一切领域。。。。。。所有这些深得人心而且不断予以表述的人生高度智慧的要求,惟有幽默才能实现。”赫尔曼在《荒原狼》终于完成了自己的绞刑,他在幽默中懂得了一切。一个映象杀死另一个映象,但是真实却得以永恒,赫尔曼学会了笑,他知道莫扎特在等着他。
  
    荒原狼以其在绞刑架下的幽默得以生存了,他似乎学会了拯救自己,学会了拯救世界。赫尔曼也随着《荒原狼》解脱了,原本有自杀倾向的他如同歌德一般得享高寿,这自然是文学界的幸事。然而灵魂真的可以拯救么?世界真的是可以拯救的么?
  
    
    
   结语--无法和谐的人类世界
  
    
    《荒原狼》的创作让我们欣赏到赫尔曼•黑塞那极具张力的艺术表达手法,分享到赫尔曼•黑塞极具穿透力的敏锐思想。猎取汽车中追随古斯塔夫的哈里使人联想到《百年孤独》中最后不明白为谁而战的奥雷连诺上校。荒原狼训练则是分裂性格走向极端的荒谬结果,那种狼人互训让人联想到波卓及其幸运儿,每个人都是疯子,相互训练者,不过是某一项占了上风而已,罪恶无处不在,善良无处不在;真诚无处不在,虚伪无处不在。人既不能成为伪善的奴隶,又不能迷失在欲望旋涡里。赫尔曼•黑塞深刻的预感到荒谬世界的永恒存在,疯子是正常人,正常人是疯子。心灵的随意组合既成就了天才,也造就了庸人,“一切智慧始于疯癫”,不知道那位颇具争议的福柯读没读过荒原狼。哈里的自暴自弃还让人联想到“跨掉的一代”,他们自甘堕落,他们永远“在路上”,荒原狼难道不是这些垮掉者的缩影么?赫尔曼甚至揭示了黑色幽默的本质--绞刑架下的幽默,幽默是痛苦与无奈,是渗透着悲悯的最后妥协,著名的《第二十二条军规》不正是绞刑架下的幽默吗?
  
    赫尔曼•黑塞强烈的批判与璀璨的写作使得他真的成为文学长廊里的一位不朽者,但是,赫尔曼•黑塞又是局限的,他在小说结尾用一个自己杀掉另外一个自己毋宁说是用一个自己拯救另外一个自己,帕勃罗--莫扎特就是赫尔曼•黑塞自我解构,自我毁灭,自我重生的催化剂。阅读《荒原狼》时常让人想起另外一个孤独的灵魂,一个同样等待莫扎特的朝圣者--罗曼•罗兰。约翰•克里斯朵夫最后自己变为圣者和拯救者,哈里却将心中的映象作为圣者和拯救者。可惜世上根本不存在圣者与拯救者,赫尔曼或许在最后也隐约感到圣者的荒谬,但是他还是选择了走向圣者,所以他说:“莫扎特在等着他”,其实是他在等待莫扎特。
  
    音乐是不是人类最后的沟通手段,我由于不了解音乐而无法得出任何结论,但是文学无疑是沟通心灵最后手段之一。我们可以看到自十八世纪末期开始,随着资本与商业文明的无孔不入,世界逐渐进入一个疯狂掠夺的时代,而在这充满幻灭感的时代中,在这内心挣扎中,浩瀚的文学星空中诞生了一系列闪烁着耀眼光辉的星座,他们汇合成流淌不息的心灵银河,以其深邃、博大、敏感、卑微探询着人类的良知。正是这些心灵先驱者们,与我们产生共振,产生和谐,“和谐是爱与恨结合起来的庄严的配偶”,是呀,没有什么比和谐更重要了。从罗曼•罗兰到赫尔曼•黑塞,从约翰•克里斯朵夫到哈里•哈勒尔,这些伟大的人文主义者们试图将世界和心灵带入一个和谐的境界,可惜的是,这些愿望就好比要从黑洞逃逸一样极其困难,人类世界永远欲壑难填,永远被噪音和喧嚣所充斥,艺术不过是浑浊河流中一股细小支流而已,不被污染已然万幸!
  
    或许卡夫卡、加谬正是因为看到荒谬的必然性和不可逆转性而过早离去,卡夫卡说:“一只笼子寻找一只鸟”,永恒的信仰与价值如同这只笼子,而那些追寻永恒的人则如同那只鸟,所以一切都是荒谬而徒劳的,所以才有加谬的《西西弗的神话 》,所以比赫尔曼稍晚一些的荒诞派剧作家们更是不再触及心灵、性格,转向直接描绘一成不变的环境与毫无规律的事物,《秃头歌女》那种机械的重复是世界真正的写照,等待莫扎特变的如同等待戈多一样可笑、可悲。赫尔曼是一个西西弗式的英雄,也许他最终是感到幸福的,正如加谬说的那样:“当荒谬的人深思他的痛苦时,他就使一切偶像哑然失声”。赫尔曼是一个荒谬的沉思者,可是荒原狼还是让莫扎特最后来了一段喋喋不休的说教,不过,这一切都是赫尔曼一相情愿。因为我们的世界仍然不断重复着金钱、权利、战争的游戏。二战过后不足50年,政客们的声音就时刻充斥着十足的火药味,对立、纷争越来越多,到处都在挑衅,相互贬低,相互侮辱。文学救不了世界,音乐救不了世界。而更为可悲的是,这样的世界甚至不再诞生赫尔曼式的批判者、解剖者,不再诞生那些荒谬的英雄。
  
    人类世界可以和谐吗?不!世界也许永远是荒谬的,时代也许永远是割裂的,而心灵也许永远不能得到和谐,荒原狼只能永远的走在等待莫扎特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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