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苦难深重,旷世孤寂

离香
2008-09-15 看过
这些天又重温了卡夫卡的一些短篇。

在《乡村医生》里,他籍老医生之口说:“(要出诊的时候)我的马已经死了,村里没有一个人肯借马给我。要不是猪圈里意外地有两匹马,我只好用猪来拉车了。事情就是这样……(看病的那户人家)他们一点也不知道这些事,即使知道了,他们也是不会相信的。开张药方是件容易的事,但是人与人之间要相互了解却是件困难的事。”
“人与人之间要相互了解却是件困难的事”,多少次,我被他笔下的这些话语所打动,偏过头去,不忍心再读下去,因为他正像一个预言家,一个卡桑德拉,准确命中事情的核心,然而却无能为力。
本篇的最后,是悲凉而又诗意地咏叹:“在这最不幸时代的严寒里,我这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赤裸着身体,坐着尘世间的车子,驾着非人间的马,到处流浪。我的皮大衣挂在马车的后面,可是我够不着它,我那些手脚灵活的病人都不肯助我一臂之力。受骗了!受骗了!只要有一次听信深夜急诊的骗人的铃声——这就永远无法挽回。”

再来看《判决》——又是说不尽的父与子。年轻商人格奥尔格正要准备订婚,他告诉父亲他准备把这一消息写信告诉远在俄国的好友,哪知道随着谈话的进行,他渐渐发现看似年老体衰的父亲其实多年来通过那个俄国朋友一直监视着他,他悲哀而清醒地发现,最无力的恰恰是他自己。

父亲:“因为她撩起了裙子,(父亲用甜丝丝的声音说),因为她这样地撩起了裙子,这个讨厌的蠢丫头(为了做出这种样子,他高高地撩起了他的衬衣,让人看到了战争年代刘在他大腿上的伤疤),因为她这样地、这样地、这样地撩起了裙子,你就和她接近,就这样你毫无妨碍地在她身上得到了满足,你可耻地糟蹋了我们对你母亲的怀念,你出卖了朋友,你把你父亲按倒在床上,不叫他动弹。可是他到底能不能动呢?”说完父亲放下撑着天花板的手站着,两只脚还在踢来踢去,他由于自己能洞察一切而面露喜色。

父亲:“今天你真的使我非常快活,你忽然跑来问我,要不要把你订婚的消息写信告诉你的朋友。他什么都知道了,你这个傻小子,他什么都知道了!我一直在给他写信,因为你忘了拿走我的笔。他什么都知道,比你自己还清楚一百倍呢,他左手拿着你的信,连读也不读就揉成了一团,右手则拿着我的信,读了又读!!”

父亲,这个实际上的统治者,家庭或社会组织里独裁者,你一定也遇到这样一位,如果不是在你的家里,也会在你的办公室里,会议桌前,或者任何,任何其他地方。

在豆瓣的卡夫卡小组里,有人贴过一篇译笔十分诗意的《小桶骑士》,的确是卡夫卡的轻盈之作(但其实又沉重无比,我又看得泪水涟涟)。但我发现《最初的忧伤》也同样是篇轻盈的杰作,他这样描述一个表演空中飞人的杂技演员:“他为了追求技艺的完美而始终待在高处……在炎热的季节里,园屋顶的搜有窗子都是开着的,在新鲜的空气中,强烈的阳光照射进昏暗的屋子,在高处的感觉是美妙的……只有某位杂技伙伴会爬上绳梯来找他,他们两个坐在秋千上,一个在左一个在右,靠着秋千绳闲聊,或者修屋顶的建筑工人会通过敞开的窗子跟他说话,或者检查照明装置的消防员向他高喊几句话,听起来充满敬意,但几乎听不清楚。其他时候是一团静谧包围着他。偶尔,某个工作人员在下午漫步于空荡荡的马戏场,会沉思地望着视线几乎难及的高出,而这位表演空中飞人的演员并不知道有人在观察他,看他练功或是休息。”

我十分喜欢这个美妙的小短篇,那个生活在高处的静谧空气中的孤独者,象征某种轻盈而难以实现的理想,一种庄周式的超凡脱俗。

另外我大概买的是一本盗版书,《最初的忧伤》到此处忽然打住,下一页莫名其妙出现明显非卡夫卡文笔的另一部不知名欧洲小说,而且是从半当中开始,持续30页以后是《地洞》的后半篇。《寒冬夜行人》式的装订错误居然真的在现实生活中让我遇到了,而且发生在卡夫卡短篇小说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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