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仍在苦苦跋涉》:我们无罪,然后我们凋谢

冷战老手
2008-09-13 看过
                 《我仍在苦苦跋涉》:我们无罪,然后我们凋谢
2005年5月20日,《诗选刊》公布己和搜狐网联合进行的中国首次诗歌读者普查结果,在“20世纪以来最有影响力的诗人”的评选中,牛汉获得55433票,居舒婷、北岛、徐志摩、艾青之后获得第五名。
在诗歌向媚俗伟大进军的时代里,尚有那么多人记得相对寡落的牛汉,实在惊艳。就像我,多少次为北岛《回答》而激愤,多少次为徐志摩《再别康桥》而忧郁,可是对牛汉的诗歌片语不知,我知道这个名字,是因为他与另一个人名荣辱与共——胡风,在一个开始了的时间里,他们以生命和半生年华写作了自身的悲剧。所以我知道了牛汉、绿原、冀汸、贾植芳……还有我那被早早遗忘的乡人张中晓和他身后的《无梦楼随笔》。
我认为牛汉此书是继何兆武《上学记》后又一本值得关注的口述自传,与出身西南联大,受过良好学术训练的何兆武相比,在草根中自学成才的牛汉一生同样惊涛骇浪,起伏倏忽。
少年、青年时期接踵遭遇战乱、流亡、饥饿、囚禁……及至1955年,受难于现今已成文坛显词的政治风暴。
牛汉在书中详实记录了暮年的路翎,目光沉滞、谈吐莫名、思维混乱,家里一本书也没有了。写出长篇小说《财主的儿女们》的疯狂文学天才与一位劬劳木呐,靠全街道每户一毛钱的清洁费维持生计的老人怎么也等同不起来,命运残酷如斯,夫复何言。
在路翎死后,牛汉挽联:天下之大事业多艰奈何容不下路翎忠贞之辈;文艺多艰人才多难且问为什么左痞庙堂不衰。何故出如此锋芒毕露的怨词,就不难理解了。
这句杜鹃泣血般的言语,我是在余世存所编《非常道》里读到的;1986年10月10日,在《中国》杂志的停刊词里,牛汉用阿垅的诗句来结束,“我要这样宣告,我们无罪,然后我们凋谢。”苍劲悲凉,荡漾着一股燕赵悲歌之味。哲人其萎,劫后重生的老人们终等不住时间的流逝,他们相继谢世,胡风早早离去了,今年走了贾植芳。或许,将冀汸在2004年出版的回忆录书名《血色流年》来描述他们的人生再恰当不过了,诗人流年不似水,“7月诗派”的人们,他们的痛苦、他们的苦难早早汇入整个民族受难史的一部分,当然,扮演同样角色的也有昔日“7月诗派”眼里不值一文的“九叶诗派”们,而我钟情于后者。
牛汉在回忆中无怨无悔道:“我的悲痛,不仅仅是个人的,是历史的,社会的。我的诗不仅抒发我个人的悲痛,是几十年来历次政治运动的后果。一个人的命运身不由己,是荒谬的历史的罪过。我的诗不是歌德派的,我一辈子几十年都吟唱苦难,其中有民族的正气与人类的永恒精神。”可见上个世纪理想主义的火焰还在诗人衰老的心中燃烧不息,说他不合时宜也罢,一厢情愿的单纯质朴也罢、苦难美学崇拜也罢,个体在历史洪流面前叫屈喊冤或者矢志不渝,都是不忍苛责的,每个人都有权力确言往事无怨无悔,我左倾过,我革命过,我为一个自认为完美无缺的终极目标出生入死过,可是时代反身吞噬了自己的孩子,我所受尽的苦难并不一定朝着一个正确、明亮的前方行走。但在我行走人生的旅途上,两边布满了一张张有血有肉的肖像,我从自身的坎坷行走和对肖像们生离死别的触摸拥抱中获得了对自己而言独一无二的生命感悟,这还不够吗?至少对自己曾拥有过的青春年少、风华正茂是没有大遗憾的。
所以牛汉仍坚持自己在苦苦跋涉中,几十年如一日,从热血青年到热血老年,文人本色未变,为何跋涉,为何不是顾盼自如的悠然散步,在所谓历史、民族命运的宏大语境中,他并没有抓住本质。他的人生自传似乎想要告诉日光下世人的是张承志的那种舍我其谁的绝对理想主义,在强烈炽热的情绪前我一阵彷徨停滞。《日瓦格医生》里,医生一度踟蹰在俄罗斯的暗夜和大雪下,此时此刻,孤单个体与天地一色,构成了一幅永恒的历史画卷,医生的受难是他个人的,帕斯捷尔纳克也没有僭越苦难的愿景,而赫尔琴在《往事与随想》中说到,“我们不是医生,我们是疾病。”
    换个角度,看看张爱玲在《倾城之恋》中的结尾喟叹:“是一个城市的塌陷,成就了那一对恋人的爱情。”白流苏和范柳原这一对自私的男女,在兵荒马乱中成就了夫妻的传说。这便是自由主义者的一种受难观,我受屈受苦,可是我依然生活在这个时代,我趋之如鹜地追逐合理的名利和梦想,可是我丝毫不敢以苦难作资本将自我垫升在整体的语境中,因为我仅仅谱写我个人的诗章,更因为我仅仅代表我自己。

成稿于08-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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