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贱者行

Ruby超人小姐
2008-08-01 看过
上午去建行还款,看到玻璃窗上写着四个大字,左边是黑色的“善”“者”,右边是红色的“建”“行”,不知是应该念做“善建者行”还是“善者建行”,如果是后者的话未免太托大,公然承认自己是善者,也不知在赈灾晚会上捐了多少个万。
 
回家上网一查,不禁大为汗颜。原来是出自《道德经》的第五十四章:“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用现在的话来说是:“善于建设房子的,其房子不会因根基不牢而倒塌;善于抱持某东西的人,抱持住了就不让其脱离自己。” 原来建行使用这句话来暗夸自己根基深厚,又一语双关,倒也巧妙。
 
不过我自己对这倒有新解:“善”通“擅”,“建“亦可以解释为“贱”的谐音,那么“善建者行”也可以说成是“擅贱者行”的意思,字面上狗屁不通,实际上意味深长。

如今可谓”贱时代”来临,人贱人爱花贱花开,仿佛无贱不欢。我MSN上有个朋友,最近就把签名改成了“仗贱走天涯”,我染其习气,恶搞古诗“乱花贱欲财迷眼,伸手怎能不要钱”,这是有感于大学生挥霍无度,但也沾个“贱”字。总之,“贱”字遍地开花,尤其是在娱乐圈这个风水宝地上。我看多了正襟危坐眉头紧锁苦大仇深,又深具“娱乐精神”,现在一看到犯贱就乐不可支,仿佛清新的风拂过心头,久留薄荷香气,对“贱”也有几分体悟。

“贱”字很容易错认成“贼”字,“贱”亦透露着一种贼精贼精的机巧劲儿,就好像电视剧里被骂做“小贱人”的女子往往是颇有几分姿色,明眸善睐、曲意逢迎,很有些小聪明。比如说小S,看过【康熙来了】的人都会笑着骂她贱,但心里却喜欢她口无遮拦妙人妙语,她虽然会很变态地剪费翔的胸毛,色迷迷地摸孙燕姿的胸部,甚至大咧咧地问齐豫“你的裙子是不是窗帘布?”但是贱的可爱、率真、鬼机灵,妖气冲天。我们说“仙”,往往带着瞻仰和遥不可及,谈“鬼”又会鄙夷或惊恐仓惶,唯有说“妖”,却是云雾缭绕的一场旖旎艳遇,狐妖、花妖、蛇妖,男人往往对之半爱半怕,半笑半骂,嘴上阿弥驼佛,心里欲说还休。妖精的魅力就有如“贱”的魅力,所以“小贱人”又常被骂做“小妖精”,曾经流行过玉女,处女,才女,美女,乖女,统统打翻在地,跳出个“贱女”来,呼风唤雨,烟视媚行。

吴宗宪也是很标准的“贱人贱语”,他的经典语录不胜枚举。他对一位女嘉宾说:“你的舞跳的真是光屁股坐板凳,有板有眼。”“请挺胸!”回头对阿雅说:“啊,你没有胸就不用挺了!”“我平生最恨两种人喏!哎~~一种是有种族歧视的人喏~哎~还有一种就是黑人... ”有些猥琐有些无赖有些咸湿,但都不如“贱”这个字这样一针见血,吴天王却大受欢迎,为什么呢?因为除了搞怪犯贱冷笑话,他的节目让人舒服,就好像为什么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就是因为在妾那里可以不必“相敬如宾”,在妓那里更是可以花样百出。总之,吴宗宪就像是全民的茅房,在他那里可以轻松的抖搂一些小肮脏小放肆,反正肮脏也脏不过他,放肆也放不过他。

在我看来,“贱”乃是人的一部分,哪个身上没有点下流坯子。但是很奇怪,人总是试图做一些自欺欺人的事情,比如说淑女要装成没长性器官的样子,道学家爱拿柳下惠做榜样仿佛阳痿最光荣。据说维多利亚时代是最拘谨刻板的年代,充斥着假道学和伪君子,却盛产色情小说和委婉的脏话。所以我一看到有人振臂高呼封杀某某或是某某太过低俗就感到腻歪,仿佛要拉扯我们退步到维多利亚年代一般。

说到这里想起个典故来:汉武帝时,才子张敝在家里为妻子画眉,被人向皇帝告发。汉武帝在群臣面前问及此事,张敝不以为然,回答道:“闺房之乐,有甚于画眉者。”想想这个罪名也好奇怪,大概就是怪张敝在家不够道貌岸然,居然做出给妻子画眉这样贱格的事。这倒是像极现在的某一类人,一看到“贱”就大叹礼乐崩坏,民风不朴,要长歌当哭起来。

要“贱人们”高尚起来,就如同要娱乐节目严肃起来,要流行小说深刻起来,要口水音乐独立起来一样,在我看来,不异于嫌数学书辞藻不够华美,或是抱怨煎饼果子里怎么没放鲍鱼。阳春白雪本和下里巴人本并行不悖,如今白雪看到巴人腰杆挺直了,就恨不得拿面粉涂白了他们,以伪装四海之尽为白土。

古语说“无贵无贱”,可见“贱”乃是与贵相对应的一种阶级。彼得楚吉尔曾说:“若果你不喜欢某人的话,那是因为你不喜欢那人的价值观。”有钱有权的人往往标榜自己的言行为“标准”或“正常”,而没钱的人的言行就是“不合标准”,充满着毛病和缺陷,是属于“贱阶级”的。对“贱”指手画脚吹胡子瞪眼的往往自认为是属于比“贱”高贵的阶级,急于和贱撇清关系,反而露了怯,显得气度狭小。而如今对贱的全民狂欢,更像是一场对抗媚俗的庆功宴。

过去的尺度太小,才显得现在的尺度太大。就如同在蹦蹦床上跳久了,适应了对重力的剥夺,踏上平地反而觉得不稳。我倒是希望多出几个吴宗宪小S这样“仗贱走天涯”的人,擅贱者行。贱这件事,就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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