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终不死

　　《阅微草堂笔记》中一则：
　　……有掘地遇古墓者，棺骸俱为灰土，惟一心存，血色犹赤，惧而投诸水，有石方尺余，尚辨字迹。其文曰：白璧有瑕，黄泉蒙耻，魂断水睳，骨埋山趾，我作誓词，祝霾圹底，千百年后，有人发此，尔不贞耶，消为泥滓，尔傥衔冤，心终不死。末题壬申三月，耕石翁为第五女作。盖其女冤死，以此代志。观心仍不朽，知受枉为真，然翁无姓名，女无夫族，岁月无年号，不知为谁，无从考其始末。
　　阅微并不是我喜欢的书，但这一则印象深刻。撇去贞烈主题，故事本身很有奇幻味道。有意思的是那颗心的结局，顽强地留了千百年，却被乡民“惧而投诸水”，最终依旧是无从查考。坚持变成坚执，而坚执又渐成偏执，仿佛卷帘大将的琉璃盏，历千百年千百劫拼凑起的碎片，到头来也只不过是讽刺。血色犹赤，心终不死——然，不死何俟？
　　坚持永远是非理性行为，是人类永远无法摆脱的非理性行为。在第第看到一篇科幻，转在往事。然后想，理性自然可贵，但人类却因为那些无法说清不能解脱的非理性而伟大。机器之所以不能替代人类，并非由于缺少理性或逻辑，而恰恰是少了非逻辑的那部分，也即是令人之所以为人的人性。人性自身，无法用逻辑衡量。尽管外壳朽坏了，化为灰土，心也还在那里，活着，哪怕毫无理由。
　　也写着。哪怕毫无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