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勒里·奎因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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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4 看过
罗豫/文

埃勒里·奎因,一对表兄弟合用的笔名,也是他们小说主人公的名字,在美国推理小说历史上,与一连串的传奇伟业联系在一起:首创了二人合作撰写推理小说的成功模式,43年间天衣无缝般共同创作了45部作品,其中“国名系列”和“悲剧系列”堪称这一题材小说的经典;成名后创办了《埃勒里·奎因神秘杂志》,成为几代推理大师的成长摇篮,甚至连博尔赫斯的处女作也发表在上面;热衷发掘推理小说的理论资源,定期召集研讨小组,相互激发灵感,“不计其数的经典推理小说都是从研讨小组的咖啡桌上讨论出来的”……

细节比聪明更重要

“埃勒里·奎因的推理小说注重逻辑,崇尚公平性和解释的唯一性。”某种意义上,人之为人,就在于人脑长于语言、逻辑推理、概括、抽象和综合。但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人往往不由自主地忽略细节。绝大多数人顽固地依赖于人之为人的那部分“理性”,哪怕“冷静下来一想”,也逃不出重新演绎归纳一番。而真正的凶手,往往躲藏在被忽视的细节背后。

《暹罗连体人之谜》也许可以代表这种倾向。这部作品篇幅有限(译成中文不到14万字),情节也不算枝蔓:尽管有一场恐怖的山林大火作为背景,但仍集中于一桩山顶豪宅谋杀案的始终。当然,和许多推理小说的典型桥段一样,凶手为了掩盖真相,之后又对一个关键的知情人灭了口。奎因善于在貌似巧合的地方设置机关,这篇故事的巧妙之处就在于一连串有意为之的“不约而同”:罪犯和那个关键知情人都用最常见的扑克牌做了暗示,都伪装成被害者在指认凶手,目的也都是为了陷害他人。整个故事“把历史上所谓‘聪明人’犯罪中一种最离奇的提示方法重新勾勒出来。破译它非常困难,大大超出了一般的观察和简单的推理的范围,多少有些《爱丽丝漫游奇境记》的味道,但是——这里仍以事实为重,这是不容忽视的。”巧合与巧合负负得正,在聪明的侦探那里,显示出的便是真相本身。

倘若仅仅停留在揭示出凶手的“小聪明”,那未免小瞧了奎因的盛名。案情在奎因父子的推理过程中转了一圈,重又回到起点,真相大白之时,有心的读者自会有所感悟:类似的“小聪明”,其实也多多少少也发生在他们自己身上。

出于强烈的自信,奎因小说“从来不屑于误导读者,从来不向读者提供无用的信息”。在这种理念下,主人公父子俩从不向读者隐瞒他们所见所闻所感所想。但作为人,而非全知全能的上帝,哪怕是久经命案的侦探老手,他们总有正常人所不能避免的疏忽遗漏,更进一步的,他们有时候也会来点儿自作聪明。太多的成功和所谓的经验会蒙蔽他们的眼睛、耳朵和鼻子,太过依赖于人的理性推算,常常让关键细节从眼皮底下溜走。《暹罗连体人之谜》中奎因父子居然忘了清点第一副扑克的牌数,以至于快到结尾时才发现少了张至关重要的方块J,这大概是很典型的例子。好在经过一番折腾后,年轻的儿子埃勒里及时地反省了:“一直以来是多么盲目。就让自信领着自己往前走,以为找到答案了,实际上那只是开始,还有许多东西处在迷雾中。”

奎因的青春年少

“午夜文库”最新出版的四部奎因推理小说,属表兄弟二人的早期成名作——“国名系列”。这些作品出版时两位作者均未到而立之年,却已显示出严密的思维风格和安排复杂故事情节的惊人能力。盘根错节的线索和细节让人眼花缭乱、不能不服。而这一时期的作品中,主人公埃勒里·奎因侦探也正当年少,锋芒毕露、表现欲强。上有身为探长的老爸,虽不是天赋异禀,却也经验丰富;下有形形色色、性格各异的办案人员,虽平时当当托儿跑跑腿,关键时候也不容小觑。青年奎因就是在这群人面前,时时炫耀自己的小聪明,甚或经常掉掉书袋,引经据典,让一帮同僚无言以对;关键时候更要卖卖关子,出出风头,以吊人胃口为能事。虽然小聪明落空不少,但最后总是他力挽狂澜,拨云见日;也正是他孩童般强烈的表现欲,使读者常常能听到零起点的案情讲解,又保持了情节的自然、流畅。

在推理方面,这个系列也有共同点:真实线索设置十分隐蔽,常常从鼻子低下划过却难以被察觉,水落石出之时方大呼上当;虚假线索却层出不穷,让主人公带着读者频频落入陷阱之中。阅读的快感,不仅来自于真相大白之时,恐怕也离不开中途反复被忽悠的受虐过程。

但这一时期两位作者的技法似乎并不成熟,紧张的故事情节中不时会插入一些并不见得有趣的冗笔。主人公奎因也是一个正在成长中的青年侦探,引用的名言警句常显得牵强附会、卖弄学识,“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味道更同大部分推理小说中的主人公大异其趣。但其敏捷、冲动、顽皮、坦诚、爱表现的个性,也成为这一时期奎因系列小说的一大看点。

从这一意义上讲,笔名埃勒里·奎因和主人公埃勒里·奎因,有意无意保持了一种同步的成长过程;作品的技法和风格,与主人公的行事方式,按照自然年份共同趋于成熟。这让兄弟二人近半个世纪的合作道路,有着明显的“生命历程”的质感。将来更多作品译介出版,读者将有机会结识壮年奎因、中年奎因,补全这一组推理小说史上独具特色的奎因人物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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