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次告别,又一次次挽留的青春

黎戈
2008-07-03 看过
张悦然发来她主编的那本杂志,张同学的杂志叫做“鲤”,非常艳异而诡谲的名字。梦中见鲤乃吉兆,之前她写过《水仙已乘鲤鱼去》。小说写完了,和“鲤”的缘分却刚刚萌发。杂志每期的主题都是一种情绪,第一期是孤独。“孤独原来是如此辽阔,如此恒久。这本书是献给孤独的,我们强大而温柔的敌人,这本书,也是献给你的,在某个深夜,我曾看到过你。彼时我在和我的孤独作战,而你正和你的孤独对峙。我们忽然被打通了。孤独,原来也可以是一座鹊桥。”冶艳风骨,字字留香,我想起张同学涂着黛色眼影,出没在烟圈里的样子,到底是天蝎O啊。

看张同学的杂志时,我觉得很刺鼻……魏微当年第一次读到卫慧和棉棉,非常的惊悚,“不是好,也不是不好,而是那种气味,我太熟悉是怎么回事了”,那是继八十年代的泛英雄主义,九十年代的新写实之后,突然风起云涌的,对高山仰止的语境的厌倦。不屑,反抗的女孩子,通篇我我我你你你的,在那里展露隐私。

 

我常常有种时间倒置的感觉,六十后陈染林白,像福尔马林水里的精神婴孩,一把年纪还在那里兴致勃勃的写手淫和同性恋。但是那个叛逆,本身就是“秀”的姿态,像小女孩尝试禁品的刺激和把玩不已。七十后像预知天命的女人,早早缴械投降,被格式化的行为模式里,走私偷运一样的消费一点小确幸,现在的小孩子却是……青山七惠在中国比日本还走红,她完全契合了中国青年的心跳和体温。

 

《一个人的好天气》里,那个小姑娘,她与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住在几乎被时代遗忘的小巷里,墙上挂满了猫咪的照片。她有个交往了两年半却从来不约会的男朋友,彼此的存在都仿佛是空气。她安静,郁郁,平淡,随波逐流,仿佛是一枚渐渐脱水的香菇。从不争抢,所有的人际交往都廉价而微小,自己的小世界也无非是收藏在鞋盒里的Hope牌香烟与俄罗斯套娃。甚至渴望突然之间就变得苍老,这样就不用再苦苦熬过那些未卜的爱恨。(这本杂志里,特别收录了青山七惠的新作,值得一看。)

 

这种懒得用力,自来的颓废,社会意识的淡薄,对规则的无视,非常的切合时下小孩子的生活方式。这些孩子,是中国第一批独生子女,家庭格局狭小,学校是竞技的角斗场,他们从小被孤独操练,最后人际发条断裂,成为闲散自转的小星球。星际物质稀薄,星际关系稀松,文章的视角都很内向。这本杂志里,弥漫着清疏却不寡淡,安静却不伶仃的气味。它的编辑和作者,几乎都非常年轻,没有被制式生活碾压过。说实话,这本书有点任性,我相信它都不是那种传统的,严密的策划下的书系,而是几个小孩子很用心的在嬉戏。

 

震撼我的,也许是杂志里文字那股子湿漉漉的时间感。因为是拿“孤独”做主题的缘故吧,畸零元素被加重描摹。张同学的杂志里,就没有一个常态的爱情故事。要么是同性恋,要么是恋童癖,要么是婚外恋。《浮血猫》落笔哀艳,幼女和耄耄老者,性卑微者与施与者,悬于生命两端的畸零人,吸吮着彼此的一点好心过活。爱情既如死灰,那么盘旋之上的,也只是空洞的姿势而已,升华也是,沉沦也是。有几篇小说里都细致的写到了经血,体位之类。而且态度很平和,完全没有女权分子的那种故作佻撻的大惊小怪。在魏微的小说里看不到这些,七十后里,肉体态度比较开放的盛可以,也不会这样细腻的玩味,只有一个人孤零零长大,除了宠物,玩具,电视就没有其他玩伴的八十后,才有这样精研自己,消费闲暇的习惯。

 

我非常喜欢张优优的那几个故事。散布城市角落里的畸人,精神病院的男护士,午夜里被病人贴上来的咻咻鼻息惊醒;开过山车的女操作员,日常用语,只剩下解说词;影院里的放映员,在声色斑斓的,别人的故事里,颓然老去。毫无例外的是,每个人都形单影只,茕茕孑立——正如你我。他们无法挽留的青春,是一瓶劣质酒,孤独摇晃着他们,发出最后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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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孤独 鲤·孤独 7.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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