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德国女人在新中国的爱情

阿改
2008-06-18 18:26:10 看过
一个德国的犹太人,一个偶然的机会遇见一个中国的革命者,从此命运改变。她不仅见证了一段漫长的历史,更向世人展现了一段令人感动的异国恋情。她目击和经历了许许多多历史事件,从苏联大清洗到文化大革命;从希特勒执政到两德统一。无论是在莫斯科、斯德哥尔摩、柏林、布拉格还是在延安、北京、拉萨,她与萧三的爱情把她带入一条独特的人生道路,同时也迫使她不得不用一生的精力试图超越语言、文化与种族的藩篱。她享受了爱情给她带来的瑰丽的时光,也因为爱情承受了艰辛与磨难。经历了将近一个世纪的沧桑之后,她依然保持着某种非常年轻的幻想与冲动、乐观与进取、单纯与固执。

她就是耶娃,后改名为叶华。他,则是萧三。


1934年,德国犹太女孩耶娃自斯德哥尔摩进入苏联。一次意在发现社会主义新世界的南下之旅,让耶娃认识了当时活跃在苏联文坛上的诗人萧三。两人一见钟情。11月8日,23岁生日的耶娃接受萧三的表白,从此脱离资产阶级小姐的身份,成为萧三——一个共产主义者、革命家、诗人、作家、未来的中共高层、毛泽东的同乡和战友——的终身伴侣。时萧三38岁,并恰与苏联妻子瓦莎离婚。

1935年2月,苏联最高领导人基洛夫遇害后,所有的德国非共产党员都无法长期逗留在苏联,耶娃与萧三不得不结束愉快的热恋时光。1935年8月,耶娃为爱放弃德国国籍,加入苏联国籍。这是与萧三共同生活的必要条件,因为对于萧三来说,政治理想高于爱情。

萧三是个坚定的共产主义者,从1918年与毛泽东等建立“新民学会”时算起,萧三已经有20多年的政治经验;而耶娃在政治上只是一张白纸。在苏联,萧三从事革命文学的创作和宣传,而耶娃则对一切萧三认为理所当然的道理感到新鲜。这种新鲜感渐渐地因斯大林的大清洗运动而破灭,从而促使耶娃思考严肃的政治问题。不过,即使如此,她在绝大多数时候还是一个摄影师,摄影是她终身的爱好和寄托。

当时萧三是一个无法回国的政治侨民。直到1939年,萧三才得以返回中国,进入被国民党当局封锁的红色根据地延安,并会见他的老朋友毛泽东。翌年10月,在毛泽东的批准下,耶娃携其长子里昂赴延安,从此开始了她客居并最终扎根中国的生活。

耶娃改名叫叶华了。她尝试用相机纪录下这个中国共产主义革命者和世界援助者齐集的地方,但并未得到鼓励。萧三在政治气氛严峻的时期组织周末舞会,也需要毛泽东来平息众人的闲言碎语。事实上,叶华作为一个来自资本主义和纳粹德国的非党派人士,虽然拥有苏联国籍,但身份问题仍然给萧三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只是叶华本人是不知道的。她只是苦恼于在延安既不能摄影,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工作。深谙政治的萧三无法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叶华,两人第一次产生了隔阂。

1943年,无法找到出路的叶华作出了一个草率的决定:带着孩子离开延安。她并未料及萧三因为政治上的原因并没有阻拦她,在周恩来的证明下,她与萧三办理的假的离婚证,穿越国民党统治区,到一个毫无目的的地方去。她和两个孩子在途中遇险,但最终得以安全回到苏联去。

1944年至1949年与萧三重逢之前,叶华在哈萨克斯坦和乌克兰度过了充实的时光。她通过摄影和阅读了解了更多关于共产主义的理论和现状,坚定了共产主义的信念。而在此期间,萧三也在国内另结新欢,并生有二子。

1949年,叶华和萧三在莫斯科重逢。其实双方都一直在后悔当初在延安作出的决定,因此,当双方再次见面时,他们就发誓再也不分开了。1949年7月,叶华随萧三回中国,双方向当年假离婚的见证人周恩来请求恢复婚约,周表示两者加上萧的国内妻子甘露,三方分别分居。最后的结果是,叶华和萧三终于顺利成为合法夫妻,建立新生活。

新中国建立之初,作为中国作协领导人和党内高级领导的萧三事务繁忙。叶华则开始用相机来观察和体会这个蓬勃向上的中国。她被聘为新华社的摄影记者,她即兴的独特的摄影方式产生了许多让人耳目一新的作品。

1951年至1954年间,萧三作为世界和平理事会中国代表,携叶华及三子移居捷克斯洛伐克的布拉格。虽然期间世界政治风云变幻,朝鲜战争爆发,捷克国内的大清洗破害党政良知,但萧三在国际政坛上依然颇受敬重,叶华也度过了美好的时光。

从布拉格回国之后,叶华内心产生了矛盾。一方面她享受和平中国的风气和作为高干眷属的优厚生活,另一方面,她仍然渴望欧洲,她想念在瑞典的哥哥,想念在西方世界享受的自由风气。尤其是不通中文,更给叶华带来了文化上的隔阂。她与萧三在审美艺术上并不相通,萧三没有时间理会她的摄影,而她作为萧三与中国朋友的听众也常常感到无法沟通。

叶华只能继续拍照。1956年,叶华赴藏拍摄,并与达赖喇嘛交谈。时候完成制作反映西藏社会风俗和政治现状的西藏画册。

1957年,整风运动变成反右运动。萧三也差点被划分为右派。自此中国运动不断。

1958年,叶华接受民主德国广播电视台的聘任,为民主德国拍摄中国。由此,她得以用摄像机见证和纪录中国的大跃进、人民公社运动、全民大炼钢等等。由于当时中国并未社会主义阵营的其他国家交恶,加上萧三的关系,叶华在北京和南方的拍摄比较顺利。她于1959年拍摄了西藏叛乱,后结集成为《西藏星光灿烂》;还拍摄了赫鲁晓夫访华,后者继而宣告了中苏关系的破裂。1961年,叶华还采访拍摄了末代皇帝溥仪。

1962年,中苏相互攻讦,叶华被划为修正主义分子。她和萧三经常接待苏联朋友也成为党内外攻击的理由之一。她仍然坚持为民主德国拍摄,希望让世界更多看到中国,北京成为她的拍摄重点。但她在一段时期内一度濒于精神崩溃,经常无缘地哭。她夹在两大阵营中,两面都不讨好。而萧三,则在接下来的运动被撤职。

为了改变这种困境,叶华放弃苏联国籍,加入中国国籍。她还开始学习毛泽东思想,在拍摄工作中着重表现新中国的力量等等。可惜的是这一切并未改变萧三和她的处境。萧三的政治前途堪忧,而叶华仍然因为自己是一个外国人而在找工作中遭受种种阻挠。

1966年5月,文化大革命爆发。叶华起初也拥护,但随着身边的亲戚朋友相继遭到打击,社会陷入一片混乱,一如叶华的思想。她尝试着免受政治运动的波及,“心中充满着对光亮、空气和美的渴望”,每天操持家务,坚持体育锻炼。她喜欢游泳和洗冷水浴,即使是在发高烧的时候也坚持洗冷水浴,而在游泳的时候她则可以放松身心,远离那些让人恐惧和伤悲的批斗场面。唯一让人欣慰的是,萧三与她相濡以沫,在乱世中感受坚韧的爱情和亲情。

1967年6月23日,叶华和萧三生命中最黯淡的一天。他们分别被捕,被监禁长达7年之久,罪名是莫须有的间谍罪。直到1974年7月5日,叶华才知道萧三被囚禁在同一所监狱,但是他们从未见过面,而且,他们出狱后也没有说各自的狱中生活。

叶华只知道萧三曾经绝食抗议过。而叶华,则7年都保持了乐观的情绪和坚定的信念。她阅读毛泽东的著作和马克思的原著,坚持锻炼身体。她的行动感动了监狱人员。

1974年10月10日,叶华出狱。迎接她的是三个健康的儿子和各自的家庭。她和萧三于1979年9月26日得到平凡,而此时毛泽东和周恩来都已去世,四人帮也已倒台,胡耀邦掌舵中共。萧三恢复了名誉和职位,安享晚年。

1983年2月4日,萧三去世。萧三与叶华48年零3个月的恋情从此画上了一个句号,但他们的勇气和坚贞则永远留在人们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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