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有时,梦醒有时

摩羯陶陶
2008-06-14 看过
在当当一气购下七本书,《还是情愿痛》便是其一。

初看不是很读得进,许是心境烦杂的缘故吧。隔上几日再阅,便好了。

仍是李碧华一贯的文风。冷。却浓。

间中最喜欢的便是写哥哥和阿梅的文字。读罢伤感不已。

没有太多的话可说。在我刚放下书的现在。还是把她写阿梅的文字,转载于此。


                            《花开有时,梦醒有时》

梅艳芳穿上一袭象牙白色丝绸晚装寿衣,领结白蝶,身披白纱,高雅而洁净远去,二00四年一月十二日设灵出殡火化,从此天各一方。之前,在她迸发最后光热的八场演唱会中,己穿过一次白色婚纱,曳地绵延,伴她踏上红毯长梯,走进一道白色大门,蓦地回首一笑:“拜拜!”——她不但嫁给舞台,还从容地策划了丧礼,亲口道别。

因为她是与我们同唱同和同呼同吸同喜同悲“香港的女儿”,她走了,肯定也带走大家部分心魂一腔离泪,哀悼的声音和文字图册铺天盖地,赞扬她的“艺”,她的“情”、“义”和“侠气”,那独特的舞台上“雄霸天下”的风采。还有她对大是大非的坚执,对公益不遗余力(用歌声为华东水灾筹款、“1:99音乐会”鼓舞搞沙士疫潮、对老人福利和癌症患者的关注......)。她在四十岁盛年走了,再等十年百载也出不了另一个梅艳芳。

四岁起在荔园游乐场卖唱,十九岁赢“新秀”冠军,天涯飘泊江湖险恶,大姐大经历委屈与风光。又因她是天后,身边除了一群好的和坏的朋友外,还有一堆金钱、权力、是非的谬葛。恩恩怨怨不重要了,万般带不走了,“历劫以来一切冤恩亲债主父母师长六亲眷属水族毛群等”亦己超荐,质本洁来还洁去,往生净土。
像个未经人事的小孩。小妹妹。

——别看她是“大姐大”,有时不真“小妹妹”。喜欢被男人疼锡,会撒娇、驳嘴、任性。你骂她不惜身时她几乎没扭耳仔。子宫癌化疗时很辛苦,医生花了几小时从大腿内侧动手术翻寻静脉血管,插满了管子仪器时忽然想上厕所,护士哄她乖,死忍。化疗后严重脱发,憔悴痛楚,又死忍。那天向我“详述”,我还安慰:“下回化疗不用‘找’血管那么辛苦了。”她没好气:“你真没经验,下回就要做另一边了!”又道:“好痛呀,行唔安坐唔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听得难过,她说着说着,便要为演唱会忙碌了。为了养颜护肤和滋补,每天吃一碗燕窝。我苦劝:“患癌不要吃燕窝,因为会同时令癌细胞增生的。你要乖乖听医生话。”

她面对“不做便没得做”的演唱会:“我的心愿是死在舞台上。我不避忌。”

这是有“前因”的。在一九九四、五年间,我在筹拍《小明星》。除了因阿梅形神俱似,不作他人想之外,小明星亦是二三十年代出身寒微小歌女,唱平喉,擅南音,一生风雨飘摇情路坎坷病染肺痨(当年是绝症),廿九岁那年在广州献唱《秋坟》,一曲未终,台上吐血玉殒香消。坊间有些不尽不实的传说,后来我找到几位年迈故人作深入采访,其中还有为她终身不娶的痴人雷伯伯(己过世了),得到珍贵资料。但在写作过程中,总觉得有点“不详”。比阿梅早走八个月,自杀身故的哥哥张国荣(原找他演王心帆)曾同我说:“阿梅本身命苦,应该演些开心的戏。你不怕“一语成瀸”吗?不要拍啦。”后来我把它搁置。谁又料到哥哥是突然消失,而阿梅是渐渐地渐渐地消失。

——阿梅走了,再无命运和技艺匹配,那么凄艳又凄厉的演员了,其他的只是二线、次选。小明星哀叹人生如一场风流梦,也唱道:“思往事,记惺忪,看灯人异去年容,只恨莺儿频唤梦,情丝轻袅断魂风......”

苦干年后,半生佻达任情纵的梅艳芳也给刘培基写:“人生在世只是梦一场,一切皆有天意,我只希望和我的最好朋友欢度可能是短暂但多姿多彩及丰富的时光。”——做了该做的事,见了该见的人,唱了该唱的歌,在生命最后三个月,竟可凭坚毅意志和积德的福报,一切策划得圆满灿烂,作出最美丽的告别,还留下人人惊艳的夕阳红叶花魂写真。绝症难不倒她,真的打赢了这场仗义。

阿梅给我们的启示,是人若坚强、不屈、自信,可以:

把坏事变成好
把不幸化作大幸
把有限延至无限
把自己回向他人

她让我们更懂得活在当下,珍惜眼前人,还展示一个把时间、精神、气力、才艺和艳丽“透支”的奇迹。

我们并不常见面,记得每年过年时总会收到留言,其中一把幽幽的温柔的声音:“碧华,祝你身体健康,心想事成。我是阿梅。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拜个年。”我回电时会说:“我们最想要的是快乐,不过健康更重要些。”

自知她得病后,也常通电话谈心事,和做一些功德。但自十二月起己住院联络不上了。为免影响她休息,我只好传真祝福和支持,希望看得到。我给她最后的一个传真,是圣诞节。那时她大量出血无奈辞演张艺谋的《十面埋伏》。

“阿梅:你好,我刚自上海回港,虽知你病情反复,但请安心静养,暂时不要劳累工作,相信一定绝处逢生。就当放一个长假吧。上海大剧院、北京“国家话剧团”、日本的制作公司有派人与我谈过Musical的事,还有香港“艺术节”亦初步接触。剧目待定。因为你说这是你最大的“心愿”,所以我把《胭脂扣》留下来,等你康复后,体力可以了,再合作(徐克己一口答应当“香港版”的舞台监督)。你必会在舞台大显光芒,风华再现——我们都不争朝夕,你放心治疗吧,保重。等你!”

后来我才从连炎辉口中得悉,她看信时己不能起床、进食,甚至活动。医生用最平和的语气告诉她,癌细胞扩散至脑部,以后再也不能唱歌、演戏了。她气若游丝:“是,但给我做一样也好呀?”又道:“既是这样,我便走了。”

之后昏迷,一直无言。

她的好友相伴,一一见了最后一面,那时阿梅每小时打一针吗啡,只靠插喉咙维持心跳呼吸,眼珠转动,默然心领。

二00三年十二月三十日凌晨二时五十分大去。过不了新年。

世事短如春梦。

梦里繁花似锦,金玉满堂,崇拜者众,食客三千,华灯璀璨,掌声雷动,挥霍纵情,男欢女爱,如痴如罪,欲仙欲死。。。。。。就是不愿醒来。

梦里不知身是客,不知醒后要归去——醒后归去,是孤身上路。但有喇嘛诵经,一群冷静成熟真心真意的亲朋好友为她治丧,根本再无牵挂。此后清风明月,纯真无垢。

在一个遥远的地方,安详地微笑。

(后记:早在九月时,请一位修密宗研易经的朋友陈先生,在午夜代起一卦,曰“雷泽归妹”。十二月三十日我央他再问,竟同样是“归妹”。俗尘渺渺,天意茫茫。花开有时,梦醒有时。没有早一分,不能迟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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