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的错觉》书评

阿卡德米娅
2021-10-04 看过

原文:LEONARDO, Vol. 47, No. 1, pp. 93–104, 2014 作者:扬·贝滕斯(Jan Baetens),比利时鲁汶大学艺术学院教授 译者:Mia

我想要从两方面的委婉赞美开始。首先赞美出版商情愿追随作者踏上前往运动全景宝地的激情之旅,允许他用这本将近450页的杰出著作丰富我们的生活,这些大幅页面印刷紧凑且拥有极其精美的插图。知道还有出版商愿意反抗只在线上阅读文章的学术习惯并且对印刷研究的未来充满信心,这使人感到快慰。毫无疑问,《运动的错觉》这本书将会证明他们是正确的。其次赞美作者,这不是因为他如此了解他所写的主题,并且能够以如此令人愉悦、令人信服的方式来表达他的学问(毕竟,这是任何严肃学者都应具备的),而是因为他投入到研究中的喜爱与热情,这可见于本书的每一页。伟大的学术研究离不开强烈的个人责任,胡塔莫这本书是这一陈述的绝佳范例。真诚、喜爱与热情未必能创造伟大的作品,但伟大的作品会变得更伟大,如果它起源于作者的痴迷与敬畏(因为使我们充满敬畏的不仅仅是崇高和大写的艺术,或者是死亡和恐怖)。

但是,为什么说《运动的错觉》是一项如此令人敬畏的成就呢?从浅表的意义来看,这本书提供了关于一种全景的精确而又细致的历史性概览,这种全景的存在虽然常常得到诸多历史学家和当时目击者的认可,但从未真正被接纳为一种特定的设备和独立的文化实践,这与19世纪更大范畴的全景画不同。胡塔莫对他声称的“遗失媒介”(missing medium)定义如下:

观众不是被一幅固定的环形画包围着,而是坐在礼堂中。一幅长卷画借助机械曲柄系统穿过一个“窗口”(通常带有可拉动窗帘)。表演伴有一位讲师(lecturer)和音乐,偶尔还有声响和灯效。还可以加入诸如杂技、戏法音乐表演这样的吸引力。持续时间各不相同,但到世纪中叶时,长度普遍在90分钟以上。(第6-7页)

随后,为了完善这个定义,胡塔莫将其区分为三个主要维度:(1)绘制性:一幅运动全景画就是一件物品,即一卷图画;(2)展演性:它也是一个事件,即绘画在观众面前展开,而观众倾听讲师(的讲解);(3)话语性:运动全景也是某种被言语和图画所唤起的东西,因此它是文化想象的一部分。仅仅只有少部分运动全景画真正幸存下来。鉴于直接证据的相对缺乏,话语性维度的作用就显得至关重要,而胡塔莫讲述的故事则将物品、事件和话语结合得天衣无缝。

从一开始,《运动的错觉》就强调了运动全景的丰富多样性。一方面,存在好几种样式模型(而不是一种基本模型),这些模型决定了所有变体的形式和功能;另一方面,运动全景和其他形式的戏剧、光学设备/再现之间的差别也总是模棱两可。所幸的是,胡塔莫收集了这些令人印象深刻的证据,从而让我们了解这个“遗失媒介”在19世纪(人气巅峰大约在1850年)的重要性。不过,胡塔莫的研究也不仅仅是描述性的。虽然历史的准确性贯穿整本书,但《运动的错觉》也代表着胡塔莫过去二十年多年来帮助建立的领域——媒介考古学的重要贡献。在这领域内,胡塔莫保持着一种谦逊但又鼓舞人心的态度。弗里德里希·基特勒将媒介考古学看作一种机器的宏大叙事(a Grand narrative of the Machine),几乎没有给人类代理留下任何空间,胡塔莫与这类理论家相反,他展开了一种坚持具体人物、具体愿望、具体目标和具体物品的方法论,这种方法论并不塑造一种“理论上正确”的宏大叙事,而是试图填补我们对于媒介史认识的微小空隙。人物和物品的重要性体现在书中一贯精美的插图上(大多数时候是基于胡塔莫的私人藏品,这是他一生痴迷于媒介技术的结果)以及有关谁(没)制作成运动全景的个人信息(因为存在依赖于其他媒介的竞争者、失败的讲师/企业主以及抵制/模仿观众等等)。

运动全景的制作所涉及的不止是纯粹的绘画和安装行为。胡塔莫事无巨细地展现了该媒介的展演方面以及当代观众对于他所界定的叙事媒介的许多描述方式(大多数绘画并不描绘动作,而是由讲师加上去的)。所有媒介理论家、文学学生和电影学者以及那些主修或辅修市场营销、工商管理和创意产业的人都应该读一读第七章*,它书写了阿尔伯特·史密斯(Albert Smith)的职业生涯,这位运动全景表演者在1850年代红极一时。这本书越向前推进,人们就越意识到这一事实——运动全景虽然“遗失”在当前的媒介史上,在具体物质形式上也已经“丢失”,但是它在现代媒介文化的产生和发展中扮演着关键的角色。胡塔莫在这个话题上也有很多合理的论述,他那些恰当而又深邃的理论有助于将我们从纯粹的技术性方法或绝对的意识形态方法中解放出来。胡塔莫不仅为代理辩护(从而与主流的反人文主义技术研究背道而驰),也为参与和互动辩护(从而与有关景观社会和文化工业的许多时髦观念背道而驰)。

*译注:根据作者导论所写,“第七章是一个案例研究,着重讲述了全景时代的一个核心人物,英国记者和作家阿尔伯特·史密斯,他成为了一名表演者。他的作品《阿尔伯特·史密斯的勃朗峰之旅》(Albert Smith’s Ascent of Mont Blanc)可以说是史上最成功的运动全景表演,在伦敦埃及厅连续演出长达七年。史密斯的职业生涯既很典型,又不寻常。它提供了媒介产业形成阶段的一个特写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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