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后,我们会遇到老后破产吗?

Riesling🥃
2021-10-06 看过

作为一直有筹备提前的家庭,最近我将观察的眼光投向了日本社会:一个早已进入老年社会、暮气沉沉的国家。由NHK同名纪录片编著而成的《老后破产》,对我很有启发。

有足够的储蓄就能早早退休,安享晚年吗?从青壮年的富足跌落到老后破产的境地,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这本书给了我一些真实又残酷的答案。


一、日本的现在,30年后的中国

日本老后破产的社会基本面是:经济停滞发展的老龄化社会。

如何去判定一个国家是否进入了老龄化社会?

有两个关键的数据。

第一,65岁以上人口占本国总人口的占比。超过21%就是超老龄社会。

2020年,日本65岁以上老年人占比是29.1%,而中国是13.5%(最新的人口普查数据)。预计到2050年,中国的老年人占比会达到30%,达到4亿人,正式进入与日本类似的“超老龄社会”。

第二,劳动力抚养老年人口占比。

在日本,1990年,5.1个劳动力抚养1个老年人,2010年,2.6个劳动力抚养1人,预计到2030年,1.7个劳动力抚养1个人。

而在中国,2010年,约4个劳动力抚养1个老人,看起来还比较乐观。但这个数据将随着出生率的下降和60年代出生人口潮(也就是80后90初的父母辈)的衰老,加速降低。

从最基本的数据看,日本的当下,大概率就是我们30年后要面对的事实。30年后的我,60岁,中国人的平均寿命77岁(男性73岁,女性79岁)。

30年后,考验会如何到来?


二、为什么会发生老后破产?

《老后破产》的书采访了多位60岁到85岁老后破产的日本老人。从他们的人生经历中,能发现一些共性特征。

首先,老后的收入来源,基本只有养老金,没有其他资产性收入,但生活开支远大于收入。

日本的养老金体系由两部分构成:国民养老金(基本养老金,全民参保,但逐年吃紧)、社会养老金(企业正式员工享受,企业和员工各支付一半)。

国民养老金每个月最高提取6.5万日元(3750元人民币),社会养老金则取决于个人的缴纳时间和金额。

很多老人能同时领到两份养老金,自己也有一些积蓄,但房租+医疗费用+护理费用+餐饮日常花销,远远超过了每个月的养老金收入,导致积蓄一点点被掏空。

还有一些受访者,年轻时没有正式工作,没有交过社会养老金,或者交过一段时间,又长期断缴,退休后就失去了支取社会养老金的资格,只能捉襟见肘地靠国民养老金生活,经济状况更加脆弱。

你是否会疑惑:为什么他们不买房?为什么不多存点钱?为什么不做点理财投资,吃利息?

我专门做了一点功课。日本的房产不同于国内近几十年的房产,基本只有消费价值,没有投资价值,新房买入后即开始贬值,年代越久,贬值越厉害,每年的管理费、维修费开支还很大。想靠买房赚钱,只有出租赚租金这一条路,但东京最好地段的老房子,出租收益也不过4%-8%。所以在日本人的观念里,买房不是投资,很多人会选择一辈子租房子住。即使名下有房产,等到自己七老八十了,房子也不值钱。名下有两套房产的人,还不到总人口的10%(中国是30%)。

而更绝望的是,从2016年开始日本就进入了实质“负利率”社会,去银行存钱,取出来还得倒贴一点手续费,更谈不上什么利息收入。那炒股、买基金、买债券呢?日本股市也和日本的泡沫经济一样,经历了长达30年的低迷。日本的普通大众,并不觉得理财投资能赚钱,存钱储蓄才是王道。

但想存钱,还得面临一个大问题,没钱存。这20多年,日本人的收入不涨反跌,平均年收入从1999年的461万日元跌到了2019年的436万日元(约26万人民币)。不管你怎么努力,20年收入都不涨,可见想存钱有多难。

当泡沫经济和房产泡沫破碎,经济增速放缓,内需不振,对未来的预期悲观后,大众就会失去很多看似理所应当的赚钱渠道。

回到刚才说到的共性问题,除了缺少资本性收入,遭遇老后破产的人,还有几个主要的共同特点。

第二点,年轻时的职业大多是蓝领工作者、服务业从业者,非企业正式职工,没有社会养老金,收入本来就不高,积蓄少。

有些人开实体店、做生意,经营不善陷入破产,进一步加剧了个人财务危机。

田代孝先生原来是啤酒公司的员工,在酒店做侍酒师,40岁辞职把存款和退休金拿去开了居酒屋,10年后经营困难,破产倒闭。现在80多岁的他每个月有10万养老金,入不敷出。

谷口先生年轻时经营土木工程生意,后来随着泡沫经济破灭,公司破产,债务缠身。每个月只有5万多的养老金。

山本女士原来是卖场的导购小姐,57岁退休后一次性提取了社会养老金,现在每个月只有6万国民养老金。

第三,医药费+护理费+房租,占据了他们开支的40%以上。老年病消耗金钱的能力,远超年轻人的想象。

川西先生原来是一名木匠,因为不是企业正式员工,没有社会养老金,只有每个月6万的国民养老金。他患了前列腺癌,每个月医药费和护理费就要花掉2万日元。

山田先生是一名66岁的出租车司机,每个月收入12万元,但因为患有心脏病、慢性关节病等,每个月医药费就需要2.5万元,房租需要4万元,在财务赤字的边缘徘徊。

武田先生曾经是一名面包公司的职员,退休后有12万的养老金。他患有高血压、糖尿病,偶尔需要住院治疗,每个月一般医药费1.5万元,房租3.5万元,也过得紧巴巴。

菊池女士年轻时是建筑公司的经理,后来丈夫因肝癌去世,儿子过劳死,丈夫死后她失去了伴侣那一份养老金,每个月只有6.5万养老金和1.5万的遗属养老金。由于她有严重的风湿、半身不遂等问题,需要每天请护工上门,花销不菲。

最后一个共同点也很令人悲伤:大多数老后破产的人是单身状态,缺乏来自家庭成员的支持,缺少社会联系,也不愿意主动向政府求助。

文末还有一个现象让我震动:老后两代破产。因为子女中年失业,回家啃老,导致年迈父母的养老金不够花,两代人共同陷入困境。

看来,所谓的靠子女养老,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乐观。


三、社会保障制度为什么难以抑制老后破产?

老年人的生活这么艰难,难道日本政府没有相应的保障政策嘛?

仔细看书会发现,其实日本社会的老后保护政策,相较于国内,已经非常完备了。

针对贫困人群,日本设置了“生活保护”制度,以保障国民能享受最基本的健康和生活条件。一般支付给单身者的生活保护费在每月13万日元(7500人民币)左右。一旦接受了生活保护,医疗费、护理费就全部免除,可以放心看病。

中国也有类似的低保政策:当家庭成员因为重度残疾或者疾病丧失劳动力时,可以享受最低生活保障补助。低保又分为城市低保和农村低保,目前80%享受低保的人都集中在农村地区。2020年,中国城市低保平均标准达678元每月,上海市是保费最高的地方,仅为1240元。

但针对老年和贫困人口的医药费减免政策,我并没有查询到全国性的政策。也就是说,如果30年后一个城市单身居住的中国老人,面临失智、失去独立行为能力、罹患慢性病需要长期治疗等问题,他的处境将比日本的老年人,困难得多。

回到日本,为什么有了“生活保护”制度,书里的很多老人依然过得很惨呢?实际上,只有10%的老人申请了生活保护,原因也很复杂。

第一,如果你有房产,是不能申请“生活保护”的。很多老人不舍得放弃自己住了一辈子的房子,就无从申请。

不过如果自己的房产被判定“财产价值很低”,也有可能申请到保护。

第二,只要有一定金额的存款,就不能申请“生活保护”。也就是说,要等到几乎花光手里的积蓄,才能申请保护。紧紧攥着仅有积蓄省吃俭用的老年人,根本难以接受自己落入这种境地。

“万一我花光了存款,因为什么事享受不了生活保护,那就只能一死了”。

“存款一点一点地减少,真的是非常可怕。”

“至少,要准备好给自己办葬礼的钱。”

抱着这样忐忑不安的心理,很多有积蓄的老年人,拒绝申请生活保护。

第三,很多人不了解政策,以为自己在领养老金,就不能申请“生活保护”。实际上,只要年收入低于120万日元,满足没有住房、没有一定存款的条件,就可以申请。

也有老人认为自己已经有养老金了,在接受生活保护就是给国家添麻烦,令人感到羞愧。

书里提到,日本政府并没有对“生活保护”制度进行细致的宣传,导致很多人不清楚这项补助该如何申请。

这其实也受到了财政预算的限制,政策的普及、宣传需要巨大的人力和财力。但单单是养老金、医疗和护理等社会保障支出,已经占用了日本国民收入的30%以上。

最后,再介绍一下日本的护理保险和医疗费用减免政策。

护理保险服务,对于行动能力有限、失智、瘫痪的独居老年人来说,非常有必要。

日本政府根据老年人的行为能力和护理需求,将家政护理服务分成了5级,每个级别对应不同的收费标准。只要缴纳了护理保险费,支付相应费用(每月平均4000-5000日元),就可以享受上门的家政护理服务。

65岁以上的老年人,只需要负担“一成”的护理费用。

其次是医疗费用减免政策。60岁到70岁,需要自费“三成”。70岁到75岁,自费“两成”。75岁以上的老人,仅需要“一成”。

看到这两项政策,我已经非常羡慕日本的老年人了。医药费+护理费,才是70岁以上老年人支出的大头。最近我家里有老人住院手术,单单是连续十几天的陪床,就至少需要2位成年人轮流守候,还好家里有几个子女可以分工照应,倒不算很吃力。

实在是难以想象30年后,独生子女一代,面临4个老人和自己同时进入老年状态,该如何解决长期的医疗+陪护问题。

我认为,老年重疾、慢性疾病和少子化,将是我们遭遇“老后破产”最大的隐患。

四、想要FIRE的我,看完后的沉重体会

看完整本书,我忍不住开始重新思考退休生活这件事。

按照女性55岁退休,中国女性平均寿命79岁,要做好过24年退休生活的准备。不考虑通货膨胀,每年10万开销,需要240万退休生活费。按照中国非体制内人员的养老金水平,即使30年后还有养老金,一个月可能也只能发一两千块钱,相对于240万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如果按照现在流行的35岁FIRE退休,就得做好过44年退休生活的准备,每年10万,需要440万退休生活费,并且最好清空大额的负债(房贷、车贷等)。这里我只是做了一个非常粗糙、保守的估算。

参照日本,我们未来也会面临存款利率下行、经济增速放缓、无风险投资回报收益下降的处境。那么之前流行的那种“存款300万,每年只动用5%投资收益”的退休基金筹备计划,就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因此,持续学习理财知识,及早做好稳健型的财务规划,一直都非常必要。

除了投资收益的不确定性,我们还需要早早对房产投资赚钱这件事,保持警惕。当新生人口断崖在未来十几年实实在在的发生时,购房的高杠杆高负债将变成侵蚀生活安全感的毒蛇。

现在看起来很可观的房产“账面财富”建立在二手房依然具有流动性,并且购房者有30年偿债能力的基础上。这两个基础失去其一,房产都有可能变成烫手山芋,无法带来回报,但占用大笔现金,并吃掉未来的现金流和积蓄。

所以对于想要提早退休的人,清理债务,踩准时间点出清房产,给自己的老年留一套无负债的宜居房产,非常重要。随着年纪渐涨,让房产回归居住价值,放弃博大的投机心态。

同一个城市里,以小换大,以少换多,只适合长期有高收入、稳定工作、高公积金的少数人。不要天然地觉得我到了一定年纪就要置换更大的房子、更好的房子,与身边人攀比,每一次置换都是在透支之前的收益,套牢更多的现金,一定量力而行。有限的生命不值得为了房产投入那么多。

老年后,策略性换到生活成本更低、房价更低,但医疗条件较好的城市,也不失为一种保护现金的选择。

最后一点说起来很废话,但这段时间经历了家人重病的我,体会特别深。要健康,健康才是所有生活乐趣的基础,也是退休后保持独立生存能力,减少财务消耗,减轻对他人依赖的底气。

及早学习健康的生活方式,定期体检,找到1-2种自己喜欢的锻炼方式,坚持下去。最近我在看两本书,从人体营养学的角度科普健康的饮食方式,强烈推荐给大家:《你是你吃出来的》。

我们把太多的时间花在了研究怎么“让别人喜欢、羡慕”这些虚头巴脑的破事儿上,却忽视了“如何让自己感到舒服”这个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饮食、呼吸、运动、呵护家人、观察万物、找到自己喜欢做的小事,活着的大道至简,我想就是这些。

希望我们都能有底气,步入漫长的老年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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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后破产 老后破产 7.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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