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什么要为”坏人”辩护?

稀少上
2021-10-05 看过

最近一直想让自己静下来,所以买了很多书,比如哈耶克的,卢梭的,孟德斯鸠的,他们都是很伟大的法学家或者是社会学家(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西方怎么归类的),我想瞧瞧前辈们是怎么看待法律和社会的。《西窗法雨》是我买的众多书中的一本,可能是因为它比较薄,我就先易后难了。这本书的名字中“窗”和“雨”,无不显露作者想写些精细的小文章的想法,可是这本书后面却渐渐“火”了起来,我看知乎上推荐这本书的人非常多。我是一口气看完的,果然很有趣味,让人读完还想继续读下去。这本书的特点是很多小故事,很容易满足读者的猎奇心理和对法律的好奇,当然书上的一些法律规则和我国的法律规则有的并不一样或者已经过时(比如现在婚内强行发生性关系也是构成犯罪的)了,但是我觉得这本书还是非常好的,起码可以起到一个普法的作用。会让一些没有法律常识的人可以对法律规则产生基本的认知。其中比较有名的一些法律规则,就比如政府机关在民事案件当中的地位与其他民事主体平等、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实体正义与程序正义的选择。

那趁这本书的契机,我比较想谈谈大家问过我(律师)比较多的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为坏人辩护”?本书中涉及到这问题的就是“辛普森的命运”那个小故事了,具体的故事内容我不太想介绍,大家可以问度娘,这是我们法律界的经典案例。这个故事引入了一个话题,是程序正义重要还是实体(如果大家都认为一个人犯罪了,他就真的犯罪了)重要?在中国古代,包拯往大堂一坐,犯人往地下一跪,这案子就开审了,犯人实在不认,再不然也可以请王朝马汉打板子,大家看的非常的爽,非常适应我国民众“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对于正义的期待。当然,我也不能说古代人的刑罚制度一定不够完善,但是现代具备完善的法律程序其实是对于普通大众的保护。在我接触的刑事案件当中,十个有九个都说自己是冤枉的,那到底是不是冤枉的,谁也不知道,电视剧是可以给我们还原的是案件发生真实情况(有可能电视剧或者记录片还原的也不是案件的真实情况),可是真实的案情谁也不知道,谁也无法拥有上帝之眼,公安不可以、检察官不可以、法官也不可以,律师更加做不到。那我们怎么来辨认事实,那就是依靠“证据”了。近期比较火的劳荣枝案件,网上对于这个所谓的“犯罪女魔头”是人人得而诛之,舆论新闻更加将案件炒上了一个高度。曾经有朋友问如果请你,你会为劳荣枝辩护吗?我说会,原因如下:

一、法律人的“无罪推定”理念。这里就不得不提刑事案件当中的一个基本原则“无罪推定”。在我国只有法院才能认定某个公民犯罪,没有经过审判的都只能叫“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不能称呼其为“罪犯”。那么在我们法律人眼里,没有经过终审判决的人并非为“犯人”。在劳荣枝案件当中,即使新闻舆论怎么把她说的神乎其神、罪大恶极,在我没有看到案卷材料之前,没有经过法律逻辑的分析之前,在法院对其判决之前,她还是一个无罪的公民,无罪意味着什么?需要保障她的基本人权、不能刑讯逼供,有获得律师辩护的权利。并且,如果最后判决无罪,那就羁押的这段时间,她还可以申请国家赔偿。如上文所说,正是因为谁都无法拥有上帝之眼,谁也不能看见案件的真实情况,在目前所有的证据中,在法律规定的框架下,最大限度的还原案件事实的真相,即使最后还原的不是真实的情况,可是也比妄加揣测,冤枉一个普通的公民来的更有人权。

其实说这么多我是想说,在法律的游戏规则里面,一个刑事案件的定罪,程序正义大于实体正义,不管这个人被媒体宣传的多罪恶滔天,正如洛克以及后来的卢梭、孟德斯鸠所提出来的“天赋人权”观念,一个人的自由(包括消极自由以及积极自由)都是值得受尊重的,只是因为国家把这种限制、剥夺自由的权利进行了垄断,所以个人才不得不被放弃这种权利。在这类案件中,当要把一个人的自由(也包括生存自由)剥夺,一定是要经过合法程序方得以证公允。易地而处,在很多被冤枉的案件中,如果犯罪嫌弃人是你自己,当被媒体夸大其词的进行一番渲染,公众要跳过所有的流程直接对你进行处刑的时候,你是不是会感恩我们制度设计的合理性?

二、对于法律的坚守,职责所在。其实我觉得这个和第一点其实可以并在一起的,但是内容比较多,还是分开来叙述。在我们律所,每次开年会之前,都会有一个始终不变的流程,就是宣誓,内容为“我宣誓: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忠于宪法,忠于祖国,忠于人民,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维护法律正确实施,维护社会公平正义,恪尽职责,勤勉敬业,为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努力奋斗!”从誓词当中不难看出,律师工作的一个重要的内容就是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利益,那么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代表当事人行使权益是律师的职责所在。目前的司法环境下,国家要求刑事案件全覆盖,那像劳荣枝这种重罪的犯罪嫌疑人一定是需要国家委派法援律师的,那么如果真的被作为法援律师被委派到代理此案,职责所在,不得不为,且职业道德的要求律师们也应当尽心尽力履行好自己的职责。

最近一起武汉枪杀律师的案件另我们律师们心惊动魄,其实就枪杀本身而言我们还易接受,可是大众对于律师的厌恶感让我们很心酸,虽然最后那个诋毁被害律师的视频被我们行业内一起投诉撤掉了,但是这起事件还是让我这个从十三岁就励志做律师的人一度很怀疑自己从事行业的意义。当然,最后还是想通了,每个行业都有好人和坏人,只要自己坚守职业道德,坚守法律正义,那些诋毁便与我无关,勿听、勿视、勿怒。最后引用同行律师对武汉枪杀案件犯罪嫌疑人说的一句话““我的同行倒在了你的枪口下,过不了多久,当你站在被告席上,还会有我的同行,依法为你辩护。我想辩护之前,该有一段祷告词。那是对职业精神的尊重。逝者安息,多一些理解,尊重”。

徐涵英

2021年10月5日

1 有用
0 没用
西窗法雨 西窗法雨 7.6分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评论 3条

查看全部3条回复·打开App 添加回应

西窗法雨的更多书评

推荐西窗法雨的豆列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