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德”的三位一体:从“升华之夜”到“创世纪元”再到“凡庸人间”

古戸绘梨花
2021-10-02 看过

拙见:有三个萨德。第一个萨德是道德法则的挑战者,他是暗夜中潜伏的邪恶野兽,同时也是单纯而快乐的鸽子。他的存在标识着上帝这条懒惰的老狗死去后道德重估的可能性,他是伪善的天敌,是不可想象之物的回归,是施虐和受虐的转换,是圣母和妓女的一体。从这个意义上说,贞淑而又淫荡的萨德夫人的面庞与萨德的脸惊人地重合在一起,她那将屈辱和贫穷以及随之而来的全部痛苦织成幸福的刺绣的能力以及出色的幻象能力站在了萨德鞭子与媚药的施虐欲望的正对面,阿方斯和勒内组成一对想象的凝视被凝视/施虐受虐二元组,而快感从这种幻象框架中喷薄而出,支撑了二人数十年孤独、无聊、不安的生活。这个萨德会在尼采所谓的升华之夜重又复活,作为更高一层的恶撕破现存道德标准做作的伪装,将人们带向一种光闪闪的恶之可能性。

第二个萨德是将要结尾处勒内所说的“光明的精灵”——纯粹罪恶的化身,人世最深之深渊。这个萨德是“作家萨德”,是“走向另一个世界”的“创世神萨德”。这个萨德在狱中用写作将世上所有人封闭在故事里,世间一切人一切事似乎都围绕着这样恐怖的故事而运动着,法国大革命时期的一切离奇一切血污都只不过是萨德创造的罪恶王国中无穷无尽的罪恶链条中的一环。这个萨德将成为世上最自由的人,他将用他的指尖触及永恒和无限,他将成为邪恶和污浊的掌权人,痛苦和惨叫的搜集者,他从最淫秽的事中捻出美丽,从最黑暗的事中造出光明。在这个萨德的背后有一个邪恶的圣灵,萨德是它意志的代言人和化身,终有一刻洪水般的光明将要在他的指引下浸没人间,让天幕下所有不识恶之纯净、秽之美丽的自称能视的愚人统统变成瞎子。在这个意义上,勒内成了萨德笔下的“朱斯蒂娜”——一个受尽折磨不幸的贞洁女性。

而第三个萨德自然就是那个不再被棱镜或是幔帐虚幻了形象的真实的萨德,他有时纵欲妄为、有时孤独不安、有时圣洁美丽、有时愚蠢丑陋,他的特质并非在某个想象框架下固定,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思维心态的流变而不断改变。这个萨德是一个生活在“萨德侯爵”这个可怖名号下的一个阴影,一个被自己的邪恶光芒遮盖了的可怜可憎之人。人们谈论起萨德时,人们谈论的是他背后那个邪恶的圣灵,是肖像画上英俊的形象,是他手中的鞭子和媚药,是伤痕是血污是肉体是闪电是光明是革命是无限膨胀的欲望,而唯独不是他本人。这个作恶多端、朝生暮死的可怜虫永远不会以自己真正的样貌被人记住或是接纳,在他穿着不合体的衣服、一脸呆滞地用庄严的口吻一字一顿向夏洛特道出自己的名字时,好像是高贵的声音被卑污的小丑窃取了一般,丝毫没有圣洁威严之处,反而有些落魄可笑。陶醉于自己构造出的光辉形象的勒内当然不会放这样的人进来破坏自己的幻象框架。人们永远只在意树上开出的美丽的恶之花与汁水鲜嫩的罪之果,而树木本身将随着记忆和思想一起沉入万劫不复的土层中,衰败,腐朽,然后在某个将来再度发芽(却不一定作为罪恶的载体)。

题外话:我一直觉得“xxx就是我”这样的句式达到了倒错的某个极致,说出这句话的人的意思可以理解为:“我不再将自己体验为我,而是将自己体验为xxx”。这种将自己的视点与某个他者重合来获得快感、通过泯灭自己的人格来让某个他者做自己代理的欲望方式是主体的一次深层异化。被割裂的“我”不仅需要想象性地维持视点的一致,还要努力消弭这个他者的一切不足和鄙陋,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虽然我自己以前/也许现在也常这么做)。警示自己!

有时有一种把自己客体化的冲动,从圣丰伯爵夫人那身为贵族却又从化身“桌子”、“暗娼”等等卑下客体的行为中体验到一种堕落的快感,而这种快感究竟是某种“超越快感原则”而直指死亡的驱力作用还是通过破坏自己身体的形式对社会/家族的质问和控诉呢,尚且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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